独君情 - 分卷阅读45
怕这个女子对念安有非分之想,秦曦拉过念安,亲昵地说:“我们看些别的糕点吃好不好?午膳过了你什么也没吃,不饿吗?”
念安看着眼前各类的水果糕点,却毫无食欲,一点开口的欲望也没有,“我不想吃。”他只要一想到正源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他就什么也吃不下。
秦曦心疼地摸了摸念安的脸,“多少吃一些好不好?:要不然胃要受不了的。”虚竹见状也劝道:“公子还是吃一些吧,要不然正源也会难受的。”
念安仍是摇摇头,“不想吃,我们回去吧,要不然源儿该等急了。”
易寒笑着说:“公子有烦心事便不久留了,下次若是有缘再来缘味斋,定有当季精品糕点相送,到时几位公子可不要再推脱了。”
念安作揖,“谢谢姑娘,不知姑娘名姓,来日好称呼。”
易寒看着眼前的一处标有冷心糕字样的蓝色糕点道:“无名无姓,人称易寒。”易寒乃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意,易寒取此名字就是因为心冷情冷。
注意到易寒的眼神,知道这糕点的内里一定有故事,念安也不便多问,只好说:“那易姑娘,来日有缘再见,定好好感谢。”
易寒婉然一笑,“那便不远送了。”听完念安转身出了缘味斋,秦曦从念安手中接过桂花糕,“要是饿了你跟我说,千万别饿着自己。”
念安道:“我知道,我们回去吧。”几人一路各怀心事,回到了医府。
第五十二章 仇恨
心不在焉地走回医府,念安感觉有些疲累,从后门进入了医府。走进灵堂,在祭桌上摆好了桂花糕,念安笑着看向躺在棺木里的正源,“小师父给你买了桂花糕,没有失信。”说完,就跪坐在软垫之上,跟秦尊碧清两人一同烧纸钱,秦尊碧清念安三人围坐着纸盆,留下一个方向让烟火散出去,三人相互支撑着。
秦曦见念安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这才到偏殿去跟汐枫商量林左仁贪污一事。刚到偏殿,见汐枫的表情坚毅,秦曦不免说:“别难过了,现在是为正源报仇的唯一时机。”
汐枫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点头,从榻上坐到桌前,“今日送汤给你的宫女你处理了吗?”送汤的宫女名叫婉悦,是幽兰殿小厨房里一个帮厨的宫女。
秦曦甩开袖子坐到桌前,虚竹闻声道:“已经让她自缢了。”秦曦想了想,对汐枫说:“宫里这事我会暂且压着,不会让秦颜有所惊动。”
汐枫想起早上的脉象,“早上我给她把脉时发现,她已经怀有身孕了。”听到这个消息,秦曦惊讶不已,没想到秦颜她居然已经怀孕了,汐枫接着说:“明日我会让她知道自己的身孕,等到合适的那一日,我再亲手了结了那个孩子。”
虽说秦颜是秦曦的长姐,但是他两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如今秦颜更是让念安这样伤心,秦曦一向护着自己人,不容得别人让念安受半点委屈,这会儿表示同意,“那接下来就要制造一起事件了。”
虚竹突然想起那贪污银子的用处,“那银子在宫外建造了一座行宫。”
秦曦早知行宫的事情,这时更是胸有成竹,“行宫建在荒郊,一向是皇族的人才有权力建造,如果秦颜说是她动手建造,这一点治不了林左仁德罪。只是,行宫既可以做游玩之用,也可以做屯兵、屯兵器、屯粮所用。”
听秦曦这么一说,汐枫就知道秦曦前面说的制造一起事件,是把城郊的那座行宫引到秦正天的眼中,才能引起秦正天的重视和猜疑。贪污一事,林左仁尚且可以因为秦颜的身份而免除一死,但是一旦涉及谋反,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虚竹此时说:“已经查探清楚了,行宫上月已然完工,建在城东荒郊处,那里鲜少人到,如今更是被围了起来,知道的人极少,里面有绿湖青山,其实环境甚是优美。”
秦曦想了想,还是问汐枫道:“等到正源的七日之丧一过,安然下葬了,我们再动手,怎么样?”
汐枫想起正源,眼中的恨意和坚定有增无减,“好,这几日我会让秦颜消减对我的怀疑,为源儿报仇。”
虚竹问:“那要请法师来做法事吗?”虚竹指得是葬礼中的“接三”一俗,并不是每一个人死后都能升天或者西天,但若在死者去世三天灵魂离去的时候,为他请法师、僧众念经礼忏或者放焰口救度恶鬼,就能使死者赎罪积德,到天上。相对于神来说,是迎接死者的灵魂到天上,相对于死者亲友,是送别死者的灵魂到天上。因此,这个仪式叫“迎三”,也叫“送三”。
汐枫沉思了一下,才说道:“不必请法师了,法事兴师动众一定会让人知道医府的不同,请个大师来诵经超度就好了,麻烦你了,虚竹。”
虚竹抱拳道:“汐枫先生不必客气,你的事就是虚竹的事,那我先去找高僧,免得过两日找不到人,便不好了。”
秦曦应声,“好,千万小心不能走漏了风声。回来的时候去缘味斋带些糕点回来,不要太甜的。”秦曦仍然是担心念安会饿坏了自己,如果再这样饿下去迟早饿坏他。这时他的心情不好,吃太甜的更会让他觉得没有胃口,所以特地吩咐虚竹买些不太甜的糕点。
虚竹应声便退了出去,前往城东的栖霞寺,汐枫想起秦尊这时也未曾吃过东西,说:“秦尊和碧清姑娘也还没有用过午膳,我去厨房给他们做点吃的吧。”
秦曦拦住汐枫,“你忘了,现在医府中没人,吃食这些还是让虚竹去买吧。”
汐枫想了想也对,此刻正是不能让人起疑心的时候。万事皆要小心,炊烟起,不就是里面有人的意思了,当下点头,出去照看秦尊等人,秦曦跟了上去。
三人都哭得已经没有了眼泪了,垂着头为正源烧纸钱,秦曦宫内仍有事要处理,不能久留,麻烦了汐枫照顾好念安便先回宫,到了晚间才又回来,听虚竹说了才知道,念安一天了什么也没吃过。
当下秦曦也有些急了,拿着糕点过去,把人从软垫上抱起来,念安跪坐着一下午了,双腿早就发麻了,这时已经站不起来了,秦曦把人抱起来,抱到了偏殿,把点心喂到了念安的嘴边,念安仍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肯吃,眼神空洞,像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秦曦怒了,强行抓住念安的下颚,将一片西瓜糕塞到念安的嘴里,见念安也不嚼,一嘴吻在念安的唇,把西瓜糕搅得稀碎,逼着念安吞了下去,念安就抱着秦曦的腰,坐在秦曦腿上,任由秦曦左右摆弄。
西瓜糕是夏季降暑去热的良品,念安明显是郁结于心,这时吃些西瓜糕,再喝一些蜂蜜水对念安缓解心情也有好处。强行塞了几片,秦曦也知道念安的情绪不好,看着念安无神的面庞,心一下子就软了,抱紧念安亲吻着他哭红的眼角,“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念安靠在秦曦的肩头,喃喃说:“怪我……是我没能保护好源儿……”他今天在灵堂中,只要一想起正源早上还抱着他说着那些让人伤心的话,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的难受,他知道这些不完全是他的错,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秦曦咬住念安的脖颈,留下深深的牙印,希望这疼可以让他清醒一点,“正源他……不希望你自责,他希望你好好活着,开心度日,平安无忧。”当然,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平安度日。”
念安又想起正源的笑脸,微笑着说:“我知道,我不会……辜负他……”自己怎么可能不明白正源的心思呢,自己教他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希望他可以知礼数,那次说道师徒之礼,正源认真地跟自己说会谨记师徒之礼,不会让师父有危险,只是你以后都不在了,以后谁履行保护小师父的承诺啊?
秦曦小声地哄着:“不管饿不饿,都要吃东西,你不觉得饿,可是却把胃给饿坏了。”说着,又从旁边的糕点盒中拿了一片西瓜糕出来,喂到念安嘴边,念安伸手接住,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外间的秦尊和碧清也是跟念安一样的心情,但是少了一份锥心的自责之情,汐枫把虚竹从外面带回来的面食摆到两人面前,逼着两人吃了虚竹带回来的面食。到了子时,思及秦尊碧清守了一天,怕两人受不住,汐枫又硬是打发了两人去睡觉。
念安吃了些糕点,又坐到灵堂里守起夜来,秦曦也没有办法,就坐在他的旁边,就只是握住念安的手,什么话也不说。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对念安的刺激太大了,他亲眼看着正源死在血泊之中,满脸的苍白,血染红了正源的衣裳,也染红了念安的眼。
灵堂中只剩下白色的烛光,纸盆中的火光,和念安那在夜里,暗淡无光却又晶莹剔透的眼神,没有熄灭。
直到寅时,念安才撑不住,一天的疲倦,哭泣,都绕在心头,加上一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人也没有什么精力,就那昏睡了过去。秦曦本就是一个精神足的人,一直在旁边关注着念安的状况,这下也是手快,把人接住了。
汐枫见状说:“带他进去好好休息吧,这是安睡丸,可以让他睡久一点,今天情绪波动大,我怕他心里承受不住。”汐枫早有预见,在前面秦尊和碧清的吃食里都加了安睡丸,今天几个人都很劳累,却都不想去休息,这样下去到时候会都撑不住的。
秦曦带着谢意从汐枫手里接过安睡丸,现在让念安吃下去他也能好好休息一下,正要走入偏殿,汐枫又说:“我不怪念安,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的错,这些都是源儿和我的命数使然,冤有头债有主,这些我会向卿樊落讨回来。”
秦曦没有回头,汐枫也没有再看着秦曦离去的方向,没有再坐在软垫之上,反而是站起来,走到棺木的旁边,看着正源此刻煞白却又安详的脸,那眉眼还只是未脱去的稚气,汐枫笑着说:“师父们都是你最好的家人。”
现如今,汐枫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他的亲人了,只有他牵挂的人了,只要秦尊能好好的,他可以用他的一切去守护他。
第五十三章 永别
次日,虚竹早上卯时陪同秦曦上朝,另外前往钦安殿替秦尊告假。直至午时,几人方才陆续醒来,睡过一觉,情绪都比前日稳定了许多,秦尊念安碧清三人让汐枫回去休息一下,汐枫守了一夜,这时也是没什么精神,没有多说,就回了偏殿休息。三人坐到灵堂中接着烧纸钱,摆祭品,烧烛火,没有再哭,饭也按时地吃了。
两日后,虚竹从城东的栖霞寺请了寺中最年长的一位高僧,玄一法师。虚竹向法师说明了正源的一些情况,高僧表示要念七七四十九时辰才能去其怨念,得被领至净土,往生极乐。于是只好多请了一位法师,名唤天一法师。两人轮流在灵堂中超度念经,只不过为免让人发现,木鱼之声都是极其的轻巧。两位法师也没有多问,只是按照要求念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的经书。
两位法师将祭台上的糕点水果移走,在上摆上三宝,即佛、法、僧,以此三宝才可以让恶鬼得到救助,早日脱离苦海。超度与《周礼》中的娱亡有些类似,都是希望亡者安乐。
两位法师带了时辰香,一支香燃尽便是一个时辰,两个人轮流念经超度,每人点一炷香,分四十九次念完,念安连宫里都不回了,就单单在医府里待着,想要陪着正源,度过他还能看见光亮的最后时日。秦尊毕竟是皇子,要上朝,告过一日的假以后,第二日卯时随同秦曦一同上朝,下了朝才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医府。
等到四十九个时辰过后,已经是第七日了,第七日要行的是“出殡”礼。依照旧制,出殡之前,先要辞灵。先装“馅食罐”,把最后一次祭奠的饭食装在瓷罐里,“摔瓦”就是要把烧钱用的瓦盆摔掉,再然后是就要行各种礼仪,一般是草龙、铭旗、孝灯、吉灯、放生笼、铭旌、香亭、像亭、魂轿、纸桥、乐队、灵柩、遗族、僧道、金童玉女、送葬亲友。
因着这事需要暗里进行,汐枫省掉了一切习俗,叫了两辆大马车停在医府的后门,打算让两位法师一同前往陵墓之地,棺椁一车,其余人一车,前往城北荒山上的一处墓地。
此刻正要行的是“封棺”,两位法师一同念着经文,念安和秦曦在一侧,秦尊和汐枫在一侧,围在棺椁的周围,看着最后一眼正源。
这些日子来,一滴眼泪未曾流,但是这一刻,都忍不住了,秦尊握着碧清的手,汐枫揽着秦尊的肩,秦尊哭着说:“源儿……呜……源儿……”汐枫一直隐忍,虽然眼有萤光,却从来未曾流下。
碧清却受不了了,哭哭啼啼地:“等你到了那边……那边……不要忘了姐姐……姐姐……呜……”
念安却没有说话,只是流了一脸的眼泪,伤心欲绝,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因为他希望他留给正源最后的印象,是一个开心的面庞,不能是哭哭啼啼的小师父。可是到底没能忍住,流了一脸的眼泪,腿没有了力气,半个人靠在秦曦身上,秦曦伸出双手扶着他,心疼极了。
玄一大师道:“盖棺吧。”盖上棺的那一刹那,三人皆泣不成声,当光芒从棺椁里一点点的消去,便已经意味着永别了。
玄一看向汐枫道:“你是他生前最亲近之人,由你在棺头抬棺,绕着正殿旋转三圈再出门吧,这是这位施主最后一次待在生前所在之地,就当是让他再多看一眼吧。”
汐枫点头,低头问秦尊:“可以站得稳吗?”
秦尊抹了一把泪,道:“我没事,先生你去吧。”
天一法师又说:“既是要出殡,你们再上一炷香吧。”几人轮流上香,汐枫和虚竹抬起棺椁,这才送到了后门所停的马车之上。
结果玄一大师和天一大师上了带有棺椁的车,说是要一路继续念经超度,送死者最后一程。”
因着棺椁大,不够装下太多的人,最多只能容纳玄一天一两位法师,其余几人只好登上后面的马车前往。又因需有人驾车,秦曦到底还是暗中喊了两个心腹帮着驾车。
马车之上,虚竹道:“那处墓地是我托人算过的才选的地方,虽然偏僻,但是方位很好,后有山,前有水,坐着北,朝着南,大师说阳气很盛,穴位也很好。”
汐枫闻言抬头,“谢谢你,虚竹。”又对其他几个人很有东家风范说,“这几日,很感谢大家陪着源儿一直到最后一天。”
秦曦正搂着念安的腰,念安伸手把秦曦的手拿掉,“汐枫先生不该这么说。”
秦尊点点头,“他好歹喊我一声二师父。”
碧清止了哭,道:“我们都是真心心疼小正源,长公主怎么能如此心狠。”她知道那些人的狠,可是正源只是一个未到弱冠之年的孩子罢了,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说道秦颜,汐枫的眼神都是戾气,秦尊注意到了,示意碧清别说,忙握住汐枫的手,“虽然源儿走了,但是我相信他总在一个地方看着我们,等着我们。他不能陪在你身边,可是汐枫先生你还有我们,有我,有念安,有二哥。”
汐枫感受着秦尊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想着,我有你就好。
念安说:“汐枫先生以后随时都可以入宫来打发时间的。”
汐枫自嘲地笑了,“现在医府只有我一个人,确也没什么意思。”
虚竹说:“汐枫先生放心,清心殿随你来,都迎接你。”
汐枫想了想,说:“念安,你别自责,这事不能怪你,我们只能怪命如此,源儿他气数已尽,我们不该强求。”
念安听到汐枫的话,红了眼睛,“我知道,谢谢汐枫先生你能这样想,要不然我更不知道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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