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价值千金 - 22.第二十二章

    洪乃亮点了吴政的名字, 嗯了一声继续刚刚的话题，随后像是忘记了一般, 没有理他。

    吴政本是站着的, 许久后皱了皱眉, 没有允许就坐了回去。

    一堂课快结束的时候，洪乃亮放下电子触笔, “同学们的理解能力都很好，我希望在这两周, 能带你们再上一层楼。”

    “不过, 有些同学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因为自己聪明, 是天才，就不管不顾老师的教诲。”

    这段话，更像是在特指某人。

    达文斌猛地想起白城老师来的时候, 对吴政的认知有很大误差，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才很奇怪。

    毕竟稍微用心的人，只要查一下当年具体发生的事, 就知道那件事里真正犯错的人不是吴政。

    连林玥都咀嚼出这话里蕴含的嘲讽味, 她不解地看向吴政, 吴政的脸黑极了, 达文斌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抿起唇, 心里担忧起来。

    下课以后, 达文斌追着洪乃亮出去, “老师。”

    洪乃亮也知道达文斌，每一届总会有那么几个优秀学生给他留下印象。

    他停下来看着达文斌，“有什么事吗？”

    “老师，是这样，我和林玥，还有吴政三个已经可以确定参加沙盖特了，可以给我们开放实验室吗，这段时间想多练习一下。”

    物理实验很多都是枯燥的重复，一组组数据进行筛选，再从中找寻规律，进行归纳总结，最后得到结论。

    洪乃亮果真是不知道林玥她早就借来了实验室的使用权，这会听了达文斌的话，转过身，正对他，“你以后还是少和吴政接触，像他这种不良学生，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了进来，我会和其他董事商量，我们的风气可不能被带歪。”

    达文斌错愕地瞪大眼睛，他张嘴想要解释，急得像是热锅里的蚂蚁，却偏偏不知道要从哪里说。

    这些老师听到了什么？是谁说的？

    “老师。”

    达文斌猝不及防地转过头，看到神情淡定的林玥，林玥没有分给他视线。

    她等到洪乃亮将注意放在她身上时，提起唇角，“老师，参加沙盖特比赛的有哪些，我们也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了。”

    洪乃亮嗯了一声，还剩下两周，现在准备有点急，“你们两个，还有宋磊和黄毅，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实验室随时给你们开放。”

    宋磊是这次全国大赛第四名。

    思绪千回百转，达文斌瞬间从中捕捉到了一块碎片，黄毅！

    黄毅这两周的表现，在全是天才的堆里只能称得上一般般。

    林玥垂下眼帘，细长密的睫毛挡住微暗的瞳眸，她嘴角的笑容退散得干干净净，漆黑的目光投在洪乃亮的背后。

    她深吸一口气，心口的怒火却遇上了一捧干草，火势逐渐蔓延变大。

    前些天他们聊过，最后一名队员应该是宋磊，宋磊和黄毅的水准不相上下，但是黄毅在实验班的表现太差劲，他骄傲下的拙劣注定他撑不起大场面。

    而好巧不巧地挤掉了吴政，他们四个里，唯一一个身上有‘污点’的人。

    达文斌咬紧牙龈，发出吱呀的声音，“我去找黄毅。”

    被林玥一把抓住手腕，她的力气不大，却攥得达文斌手腕隐隐发疼。

    她是愤怒的，叶云他们诉说吴政的恶行是她没有生气，当时两人不熟，而且叶云他们单纯的是讨厌吴政这种行为，洪乃亮对达文斌说的内容，她一字不漏，他言语里是对吴政整个人的否定。

    这些天的接触，她不能说完全了解吴政，却也清楚他两三分性情，她喜欢晚上在实验室熬着，吴政起初提到送她回去被拒绝以后，两个人都是有默契地待下来一起学习，没有丝毫的不耐。

    流言里的暴戾在他身上没有丁点踪影，林玥也看得出吴政是真心喜欢物理，偶尔会在有成果时露出一个浅淡的，略带得意的笑容。

    尤其在知道是黄毅替代了吴政，林玥内心深处还有一份不自然，黄毅一开始是在找她麻烦，最后却将炮火无声息地落在吴政身上。

    “可以和我详细说一下吴政的事情吗？”

    叶云他们对吴政的事避讳破深，林玥一直不感兴趣，所以也一直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露出抗拒的达文斌，一字一顿：“我们是队友。”

    .

    吴政天赋极高，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一名数学系的学子，刚入学一个月便被挖掘到了物理系，发掘他的正是他的第一位老师。

    那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年纪虽然大了，却还有一颗好胜心，在发现有一个物理天赋惊人的吴政以后，锲而不舍地找了吴政半个月，终于打了动了吴政，勾起了他的兴趣。

    不过老先生名下的其他学生对他此举很不赞同，对于新加入这个集体的吴政很不友好。

    吴政性子闷，再加上不想让老先生操心，故而忍了下来。

    这正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善良不代表忍让，过度的善良会突变为软弱。

    吴政一开始被故意刁难了高难度的实验，做得一塌糊涂，那个自称为他师兄的李衡剥夺了他进实验室的权利。

    “大一的小鬼头还是老老实实去抓基础吧。”

    吴政起初没发现这句话里的暗讽，他的脑袋好使，又肯用功，落后了一个月的课程根本没有任何难度，老先生也以他骄傲，后面多次催促吴政去实验室，早些上手。

    他都是犹豫了一阵，然后果断拒绝，说自己的底子还没练好，老先生拗不过他，也只好先这样了。

    大约是老先生对吴政的上心程度远超出其他人，李衡又不平衡了，在吴政来之前，他一直是老师的宠儿。

    偏偏吴政对于前辈的一切都是隐忍态度，李衡压根没发现他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人在嫉妒的时刻，很容易被心魔蛊惑，走上歪路。

    他急切的想要获得荣誉，铤而走险盗了同寝室朋友的论文，稍作修改发表到了国内知名物理科技杂志社，并且在接到约谈通知时，心一横，借室友的个人终端过来，找了黑客将上面的相关数据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就这样，他昧着自己的良心，拿着别人辛苦了一年的论文，用着别人的荣誉，面带笑容参加访谈。

    直到采访放出来，院长亲自表扬，他的室友才发现不对劲，李衡那篇，不是和自己准备要发表的文章一样吗？

    他冲过去质询李衡，李衡一脸无辜地拉开他的手，嘟囔着他在说什么，完全不懂之类的话。

    这一幕竟是被有心人拍了过去，第二天校园墙上满是李衡获奖，室友心怀不满，嫉妒使他面容丑恶。

    他的室友在接受众人鄙夷的目光时，李衡沐浴在鲜花与掌声之中。

    但是真相不会被掩埋，李衡之前收获了多少荣耀，之后就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人们鄙夷的目光让他自行惭秽，想要攥紧地洞里，外界的质疑和批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狼狈地缩在自己的小住所里，无处可去。

    舆论让李衡差点奔溃，最后还收到了传票。

    最高法院里，他那室友脸上是淋漓尽致的笑容，看上去狰狞恐怖，李衡大脑一片空白，他脑子里是昨天父母找他谈话的内容。

    法官冰冷的眼神和室友仇恨的目光让李衡失去了理智，他掩住自己灰暗的目光，机械化地遵循父母铺给他的道路。

    法庭上，他小声地开口：“是……是老师要我这么做的。”

    靠着药物维持没昏过去的老先生费力来参加学生的审判，却在最后关头遭到了抨击。

    周围指责和厌恶的目光让老先生迷茫，他究竟带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吴政那时候恰好被老先生推荐去参加国外一场著名赛事，刚大一的他虽然没有拿第一，却也给国外学者留下恐怖的印象，算是凯旋而归。

    他从小性子野，没有父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却也生的根正苗红，没有半点走歪，生命中充当着半个父亲的老先生，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回来以后，世界变了。

    李衡家里托了关系，老先生硬生生背负了不属于他的罪孽，最后没有撑住，先一步离开人世，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吴政，茫然地看着他的师兄，李衡满脸泪痕的在四处宣扬原谅他，打着老先生已经羞愤离世的旗号。

    恶心，排斥，痛恨。

    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吴政心头，他还记得自己走之前，老先生还送了他一瓶防蚊的喷雾，让他的宝贝徒弟别在国外被洋蚊子咬了，又笑眯眯说要他拿一个大奖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吴政特意从国外带来要送给老先生的东西静置在一边，蒙上一层暗灰。

    老先生的其他学生都撇开了自己和他的关系，用着陌生的嘴脸说自己对此事不知情，并且很痛恨这种行为，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李衡那名室友的老师，恰好和老先生关系不好，唏嘘不已，假惺惺地讽刺已故之人。

    迟来的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狠狠地揍了李衡一通，对方鼻青脸肿地辱骂他不知道尊重前辈，吴政心里空落落的，他特别纳闷，这样的人，他有心吗？

    他最清楚，老先生绝对不是做那种事的人。

    这件事传出去，他受到的影响也很大，和老先生关系不好的老师，在课上，拿老先生做反面例子讲给底下的新生，肆意地诋毁老先生的形象。

    吴政也在下面听课，他手背上的青筋鼓起，额角一片通红，愤恨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心中的恶意扩散开来，铃声刚响起，还没走出教室的同学听到咚的一声。

    上课时样貌安然的何老师正狼狈地倒在地上，脸颊处肿了一块，嘴角有红色的血丝。

    平日默不作声的吴政浑身充满戾气，他半蹲在老师面前，冷淡地看着他，话从牙缝里钻出来：“老师？你也称得上老师，你也配说张老师？”

    走之前，一脚狠狠地踢在了底下人的小腿肚子上，又是一阵惨叫。

    吴政双眼无神地走出教学楼，浑然不顾身后的事。

    他殴打老师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何教授声望不比老先生差，学校决定对吴政开学处理，何教授更是辱骂不断，要他负更大的责任。

    直到吴政获奖的事从国外传来，学校立马变了一个嘴脸，出面安抚了何教授，又闭口不提退学的事，要将吴政留在这个学校。

    吴政的行为给学子们留下很深的印象，反正从那以后，吴政在物理系都是横着走了。

    ……

    “他打你们学院那位，也是在吴政面前骂了老先生。”达文斌揉着眉心，叹了一口气，“再加上何老师以及他的学生时不时的造谣，吴政的名声更臭了。”

    “现在能怎么办呢。”他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愤怒也随着时间一点点平淡下去，他看上去朋友多，实际上一起聊得来的只有吴政而已。

    两个人的经历相似，多了一份惺惺相惜。

    林玥沉默地听完，眼睛微微酸涩，一名高尚的科研者，死后无法安息，被诋毁被污蔑。

    这个时代也许很好，但是它的阴暗面从未消失。

    她抬眼看着达文斌：“是他的，终归是他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