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羽幻镜——仙剑神曲续集 - 第 7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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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滛虫丝击中袖袂也不弹落,紧紧吸附其上迫出一股森寒的毒劲。

    飞流道人一愕道:“这是何物?”心念未落,一股寒气透衣,左臂竟微感麻木,连运转的真气都为之一滞。他大骇之下赶忙猛力挥袖,运劲疾振,堪堪将圣滛虫丝从袖衣上甩脱。

    只这一耽搁,小蛋已缓过气来。

    他腾身而起,雪恋仙剑一式“一诺千金”递向飞流道人胸口,剑势凝重迟缓,彷似蕴藏着千百变招。看似锋芒直指对方的胸前,实则剑气笼罩飞流道人的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可攻之处,端的防不胜防。

    自小蛋在瀛洲仙岛上得丁原指点,悟出快慢缓急之道以来,时至今日终于能够学以致用,与这一式“一诺千金”融会得天衣无缝,威力倍增。

    飞流道人目不转睛凝视剑锋,急切间,居然看不出这一剑究竟会攻向何处?眼见雪恋仙剑一寸寸朝身前迫近,他猛然一声厉啸向后飞退,左袖凌空摄过一张红木座椅往剑锋上掷去。

    “砰!”坚硬的红木座椅尚未欺近三尺之内,即被雪恋仙剑迸发出的螺旋气劲绞得粉碎,化作漫天飞尘随风散开。

    小蛋剑式突变,仙剑如一束沛然莫御的雪芒撕裂空气,朝着飞流道人小肮射去。

    飞流道人掌剑齐施,堪堪化解了小蛋的这式“一诺千金”,可雪恋仙剑光华一展,又化作“吾身独往”,连人带剑直撞向飞流道人怀中。

    飞流道人一个托大失去先手,竟教小蛋连攻两招,打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不由尽收轻敌之心,用上十成的功力全力周旋,直到十个照面过后才将将稳住颓势。

    那边的尹雪瑶、丁寂已与一众白衣道士从屋里斗到了屋外。二十五个道士占住四方,组成一座大五行剑阵,将两人团团围住,如走马灯般恶斗不休。

    这二十五个道士的身手与北海八鬼相差无几,若单打独斗,任何一个都难以在丁寂或尹雪瑶的手上走过三两招,可一旦联成剑阵,却变得声势骇人,当真守如盘石泼水不进,攻似疾风无孔不入。

    若不是尹、丁二人各负一身绝学,又有霸下回旋高空,游走襄助,早就败下阵来。

    在更外一圈,数十名赤身力士手提铁笼,蓝布封罩,一个个严阵以待,只等有谁突将出来便放出笼中的雪炎蛛,纵大罗金仙也头疼三分。

    丁寂见这些白衣道士五人一组,步罡踏斗,犹如一架巨大的水车转盘,围绕着自己和尹雪瑶飞速游动,首尾呼应,殊难击破,若中规中矩地打斗下去,不知何时才是个结局。

    他心念急转,蓦地朗声笑道:“我要走啦,恕不奉陪!”身形拔地而起,抢在五名道士攻来前冲上高空。

    众道士一愣,为首的一个黑须中年道士断喝道:“追!”五行大阵衔尾直上,竟舍下尹雪瑶,尽数如影随形追着丁寂的身影倏地腾到空中。

    尹雪瑶也是一楞,可不等她稍得喘息,外圈的赤身力士已打开铁笼,释放出数百只雪炎蛛,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她身形原地一转,云袖舒展,翩若惊鸿,在周遭布下了一圈“妃子笑”。

    粉红色的烟雾冉冉飘荡,十数只雪炎蛛首当其冲撞了上去,身躯一颤,圆鼓鼓的肚子顷刻干瘪,渗出一滴滴灰白色的脓水,“嘶嘶嘶”蒸腾如雾,却将空中弥漫的粉烟冲淡了不少。

    后排的雪炎蛛又蜂拥而上,只待进入三丈之内的有效射程,便万丝齐发,要将尹雪瑶变作一顿大餐来享用。

    尹雪瑶不停布毒护身,“妃子笑”转眼告罄,只好改用“紫梦仙萝”。

    可“紫梦仙萝”的毒性虽不比“妃子笑”逊色,且更能持久,奈何在空中凝聚不散,有效的防护范围不免大打折扣。

    十几只雪炎蛛瞧出破绽,高高跃过底下悬浮的紫雾,欺至尹雪瑶头顶上方,“嗤嗤”射出毒丝。

    如果换作平时,尹雪瑶要躲过这十多束毒丝自是轻而易举。

    但此刻她身陷数百只雪炎蛛的重围之中,闪展腾挪的空间已十分有限,只要手上施毒的动作略有停顿,其它雪炎蛛势必趁虚而入。届时即便将头顶的十几只悉数碾成齑粉,亦得不偿失。

    千钧一发之际猛听“轰”地一响,尹雪瑶头顶上宛若有惊雷炸裂,火光冲霄,却是霸下发动“天雷地火”,将十多只雪炎蛛炸为粉末。

    可牠还来不及得意,圈外的赤身力士笼子一开,又放出三百余只雪炎蛛,穷凶极恶地朝着霸下扑去,远远望去好似一团银光闪闪的雪球。

    霸下暗叫糟糕,心道:“这下可引火烧身了!”

    想起先前那名赤身力士死状难看,也不敢与数百只雪炎蛛正面硬撼,急忙发出一蓬荼阳光针,“嗤嗤”射落前排数只雪炎蛛,御动身形绕着战场上空转起圈来,也免得被一群蜘蛛包围,陷入苦战。

    尹雪瑶稳住阵脚,又放出一蓬“紫梦仙萝”,用袖风荡散,卷裹周身。

    雪炎蛛识得厉害,也不迫近,纷纷喷吐毒丝击打紫雾。一束束灰白色的毒丝击在紫色烟雾上“啵啵”爆响,腾起浓烈的腥臭毒瘴。

    这时丁寂去而复返,从上方看见尹雪瑶周身紫雾腾腾,毒蛛乱舞,不惊反喜。

    他原本打算以迅捷的身法带动剑阵,令得这群白衣道士疲于奔命,时间一久真气不继,难免会露出破绽,再不济,也能引走部分对手,教这剑阵一分为二。

    岂料那指挥剑阵的黑须道士早已得到飞流道人的严令,对丁寂志在必得,宁可舍下尹雪瑶不管,也要发动剑阵紧追不舍。

    丁寂见此情景,灵机一动,屏起呼吸改以内息流转,飘然落到距离尹雪瑶不远处。

    那群白衣道士亦步亦趋跟了下来,明明看到四周布满雪炎蛛,几无立锥之地,却也不敢骤然收住身形。

    毕竟他们的修为远未臻至收发自如的上乘境界,能与丁、尹周旋至今,全仰仗了这座变化莫测的五行剑阵。若身形遽然停顿,二十五人难免会有快有慢,以致阵形出现松动。

    黑须道士一声喝令,剑阵生生切入雪炎蛛战团中,亏得这些毒蛛颇具灵性,对近在咫尺的一众白衣道士秋毫无犯,这才避免了一场惨烈的自相残杀。

    可他们只顾着保持阵形,却不防尹雪瑶左袖飞拂,将一蓬“紫梦仙萝”卷送而出。

    两名白衣道士闻着甜香,一阵天旋地转,僵毙倒地,东面的剑阵登时现出缺口。

    丁寂趁机祭起天殇琴,抱在怀中运转真气,指尖连弹,铿锵琴音中,一道道赤红剑芒如平地风雷起,呜呜呼啸,霸气纵横,不可一世地激射向另三名白衣道士。

    那三个道士失去了两名同伴,心神俱震,兼正全力抗毒,哪里还抵挡得住魔教至宝天殇琴的攻击?

    “噗噗噗──”赤芒穿胸而过,三道齐齐惨哼,伤口鲜血狂飙,如雾洒散。

    数百只雪炎蛛为紫梦仙萝所阻,久攻不下,正觉得不耐烦,甫一嗅到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道,不禁凶性大发,毒丝狂吐,再不辨敌我,朝着左近的白衣道士噬去。

    一众白衣道士猝不及防,剎那间已有五六个人中了雪炎蛛的毒丝,肌肤迅即溃烂流出脓水,惊惶嚎叫着退出战团。

    外圈的赤身力士连声呼喝,企图收拢毒蛛。奈何雪炎蛛狂性既起,竟连主人也不认了,一群群地掉头反噬。赤身力士见势不妙,急忙洒出一蓬蓬黄铯粉末,带着极为刺鼻的辛辣气息,方才渐渐将雪炎蛛稳住。

    可围困丁、尹二人的五行剑阵已然溃不成军,丁寂和尹雪瑶借着雪炎蛛自乱阵脚之机,以天殇琴和毒雾开道,飘身远扬,径直与小蛋会合。

    此际小蛋与飞流道人仍旧斗得难解难分,各自尽显绝艺,争奇斗艳。突然小蛋右手仙剑虚晃,左掌一式“踏雪寻梅”拍向飞流道人右肩。

    飞流道人暗喜道:“这小子多半打昏了头,居然舍长就短,与我硬拼掌力!”拧腰侧身,左掌碧光荧动,直撄其锋。

    “啪!”双掌一交,飞流道人顿觉不妥。原来他这一掌如同击在绵絮之上,软软的浑不着力,吐出的掌劲似泥牛入海,尽数被小蛋化去。

    小蛋急运“有容乃大”心诀,卸去飞流道人的掌力,左臂一屈一弹,施展出忘情八法中的“振”字诀,借势舒展身形使出“风逝”一诀,顺着激荡的罡风往后飞退,立时与对方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他体内真气汩汩流转,雪恋仙剑在身前一记虚劈,“呼”地星门乍现。

    飞流道人见小蛋故技重演,眼角余光又打量到丁寂、尹雪瑶和霸下俱都往这边飞速靠近,胸口一团浊气一转一吐,拧身追上,松痕古剑直劈星门。

    “砰──”星门剧烈一晃,漫天银光迸闪,将飞流道人连人带剑卷裹了进去。他的心神一阵恍惚,隐隐觉得光阴彷似被无限地拉长,偏又说不出有何不妥。

    原来小蛋看到丁寂与尹雪瑶好不容易摆脱了剑阵和雪炎蛛的纠缠,赶来与自己会齐,暗喜道:“我得想个法子甩开飞流道人,施展遁术脱身。”

    可飞流道人的修为极高,纵以三人连手之力,一时半刻也难以克敌。要是等到那边的白衣道士和雪炎蛛重新杀上来,那时想脱困便更难了。

    他情急之下,计上心来,故意在身前开启一道“时电”星门,引飞流道人上钩。

    这老道做梦也没想到看似一模一样的星门,竟会暗蕴着千变万化的玄机,果真自投罗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尹雪瑶见飞流道人的身手不可思议地放缓数倍,宛如老牛拉车般悬浮在一团流散的银光中,既觉骇异更感好笑。

    虽不知其故,但也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正待欺身到他背后补上一掌,突听小蛋叫道:“不要碰他,咱们走!”

    “呼!”小蛋振剑再劈开一扇星门,引着丁寂、尹雪瑶和霸下远远遁出数十丈外。

    霸下定睛观瞧,前方是一座艳红如火的枫林,错愕道:“这是哪儿?”

    丁寂看了一眼,苦笑道:“忘机丘,咱们自己跑到鹤仙人隐居的枫林里来了。”

    尹雪瑶一惊,隐隐感应到眼前这座深幽静谧的枫林中,竟充斥着肃杀之声,只听霸下小声嘀咕道:“为什么咱们躲进飞流道人的老巢没一会儿,他便带着人追杀来了,难不成那家伙练成了天眼通?”

    丁寂的身上不由自主生出一缕寒意,望向枫林深处缓缓道:“不是飞流道人,而是鹤仙人,他一直都在暗中监视我。”

    霸下大奇道:“他为什么要监视你?”话刚出口,旋即想到丁寂曾说起鹤仙人殚精竭虑谋夺化功神诀的事,不禁摇头道:“那咱们不是很糟糕,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哪怕遁地三尺也不管用?”

    小蛋道:“幸好他没有亲自出手,不然咱们在暖云阁中即已一网成擒。”

    丁寂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露面的。他现下正受??”

    他的话没说到一半,灵台警兆蓦地升起,当即无暇细想,足尖点地朝上飞掠。

    “轰隆──”脚下猛然隆起数十个高逾一丈的小土丘,从里头窜出一束束乌黑的电光,口吐绿涎,犹如箭矢般“嗤嗤”挟着劲风朝三人激射,竟是数十条硕大无比的巨型蚯蚓破土而出。

    尹雪瑶人在空中,舞剑护持全身,失声道:“北极魔蚓!”

    第二章 红枫忘机

    “哔啵、哔啵──”腥脓的绿涎击在乌犀怒甲上冒起丝丝青烟,小蛋身形不退反进,右腕旋动雪恋仙剑,“噗”地一道雪光闪过,将一条凶猛噬来的魔蚓连头斩落,水缸般大小的截口,登时溅起一串墨绿色的毒血,四下飞洒。

    “呼──”被仙剑斩下的魔蚓头颅斜飞数丈,居然没有断气,反张开血盆大口朝丁寂的背心啮去。

    丁寂自恃体内有父母先天遗传的九转金丹与灵朱仙果菁华,不惧万毒,反手一拳击中魔蚓的脑门。

    那魔蚓负痛怪啸,远远飞弹,“叭嗒”一声落在地上,脖颈下的伤口“嗤嗤”作响,竟又生出一截两丈多长的躯体来。

    那边另半截失去头颅的魔蚓身体,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伤口绿气直冒,迅速化出一颗新的脑袋,目放凶光朝着小蛋不依不饶地扑去。

    小蛋怔了怔,虽说有些魔物能够断肢再生,自行修复躯体,可像这样砍掉了脑袋还能重新再长,且一个变成一双,越杀越多的,他尚是破天荒头回见着。

    只听尹雪瑶扬声道:“这些魔蚓不会飞,咱们往上方走!”

    她娇躯一拔,倏地抬升五丈,底下的魔蚓已构不着,却兀自不停喷射绿涎。

    猛然头顶一黑,“呜呜”风啸,一只浑身羽毛犹如棘刺的大鸟似小山般地压下,一对粗壮的火红色钢爪,罩着尹雪瑶的面门插落。

    尹雪瑶拧身横剑,“铿”地一记清脆金石乍响,海枯石烂剑切中大鸟一根碗口粗的钢爪,溅起点点火星,却只在牠的爪上劈出一道浅浅的红色凹痕,连血丝都没留下。

    那大鸟吃了小亏却暴怒狂唳,尖锐的声音直要刺破人的耳膜,舒张开长达十丈的火红巨翼迅猛搧动,一蓬雄浑湍急的罡风磅@席卷,将尹雪瑶的身形狠狠刮落数丈,左右摇摆如陷在强劲的涡流中,不能自主。

    尹雪瑶看清了那大鸟的模样,但见牠全身披满彤红色的羽毛,坚硬逾铁,一根根倒卷而起,如带钩的棘刺一般,任是仙剑魔兵也劈斩不入,一双暗红的眼睛赛过铜铃,电光四射,煞是慑人,心一沉道:“他们竟把『飨魄鵰』也召来了!”

    原来这飨魄鵰乃北海独有之物,硕大无伦,凶悍万分,素喜吸吮人兽脑髓精血,故此得名。寻常的修仙炼气之士遇着牠惟有御剑逃遁,只求万幸能保得一命。

    幸亏飨魄鵰一贯僻居漩厄洋附近,极少迁移他处,又时常独居,只在发情时才雌雄同岤数日,随后迅即分飞,因此尚不成为北海大害。却不料方丈仙岛上居然豢养了此等凶禽,实已抵得过千百好手。

    她一闪念间,又一头飨魄鵰从旁掠过,修长强健的铁翅横扫腰肢。尹雪瑶仙剑一翻一按,“叮”地压在掠来的羽翼上,立时被一股巨力抛起,往后斜斜飘荡。

    “嗤嗤”连声,底下的几条北极魔蚓看出便宜,异口同向,朝着尹雪瑶射出绿涎。

    尹雪瑶右臂发麻,胸口气血翻腾不休,只得勉力提气往上飞纵。不防上方那头飨魄鵰正俯冲而下,犀利坚硬的巨喙直啄她的后脑。

    尹雪瑶急挥左袖,朝鵰喙卷去,心下却也清楚,飨魄鵰数千斤的躯体从上俯冲而下,气势何等惊人,绝非长袖一拂可以化解。但事到临头,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啪!”袖袂缠上鵰喙,被飨魄鵰猛一甩头“喀喇”扯裂。

    尹雪瑶借力飞荡,堪堪躲过啄下的巨喙,可一只钢爪又当头袭到。

    “铿!”小蛋飞身赶至,挡在尹雪瑶的娇躯前,雪恋仙剑一式“擎天柱石”点中爪心。尹雪瑶心头一动道:“如果这一下没有接住,插落的钢爪势必将他撕成碎片,我却不会受伤。”

    眼瞧他身形一沉,尹雪瑶探手抓住小蛋后腰上缠着的金蝎魔鞭,弹指射出一枚“冰爆弹”,“砰”地在空中爆裂,寒雾四起,弥漫出一股刺鼻气味,熏得飨魄鵰一阵晕眩,呼呼闪动双翼驱散毒雾。

    尹雪瑶趁机携着小蛋往后飞退,脱出飨魄鵰钢爪笼罩的范围,却听丁寂纵声叫道:“退入红枫林里!”

    尹雪瑶见上有一雌一雄两头飨魄鵰如附体之蛆紧追不舍,下有数十条北极魔蚓引颈吐涎,张网以待,远处更有声声警讯频频响起,彷佛天罗地网将三人重重围困,任有搬山移海的神通亦要一筹莫展,于是暗自一咬银牙,往红枫林内投去。

    那头雌飨魄鵰一爪扑空,兀自不肯罢休,尖声长唳探出铁喙追啄尹雪瑶后心。

    小蛋听到背后雌鵰的唳声正飞速迫近,从牠口中喷出的热气,如夏日的炎风一股股拂在自己的身上,当下反手祭起九雷动天引,一道电光奔袭而出。

    “铛!”飨魄鵰一心追噬两人,全无防备,被九雷动天引正中颈项,数十片铁羽爆裂横飞,脖子上泛起一抹碧色血痕,若非电光石火间本能地缩颈避让了一下,这一记便要穿喉而过,命丧黄泉。

    饶是如此,亦疼得牠嘶声惨唳,一个翻转升空远逃。

    雄鵰见雌鵰受伤,不由勃然大怒,张扬双翅遮蔽天日,如一团火红雷电直扑小蛋。

    两人一禽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眼看雄鵰的钢爪只差咫尺之遥,猛地身影一闪,小蛋和尹雪瑶已双双掠入红枫林内,失去了踪影。

    那雄鵰见枫林就在身下,当即硬生生地煞住癌冲之势,忙不迭振翅飞起,再看一边的丁寂和霸下,业已摆脱另两头飨魄鵰的追噬,没入林中。

    雄鵰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绕着枫林上空来回盘旋,振声暴唳向小蛋发出挑衅,却不敢动真格扑入红枫林里。

    正这时远处响起一阵急促嘹亮的钟鸣,雄鵰不甘地向枫林中长唳两声,展开双翼与同伴往钟声传来的方向急速飞去。下方数十条北极魔蚓似也听见钟鸣召唤,退入地底,只留下枫林外一堆堆凸起的小丘和未散的毒烟。

    小蛋飘然落入红枫林中,收了九雷动天引凝思打量四周。

    一株株枫木看似杂乱无章地静静伫立,偶尔有风带起“沙沙”的轻响,清幽怡人,飘逸着充沛的天地灵气。可奇的是,这般雅致空幽的枫林内居然不见飞鸟,甚而连一声鸟鸣也听闻不到。

    尹雪瑶抬头眺望,繁茂的枝叶遮掩住天宇,令得林中的光线分外幽暗,暗自警醒道:“岛上分明是三月春暖之际,这儿的枫叶却长得依旧茂盛似火,一如金秋时节,其中定有古怪。”

    她心下起疑,便不敢轻举妄动,左顾右盼却找不到丁寂和霸下的影踪。

    尹雪瑶心头的疑云更甚,心想:“适才我落入林中时,曾特意看了眼丁寂下落的方位,相距不过十余丈,为何一进到枫林里竟陡然失去了联系?”

    她正想着,身旁的小蛋突然纵声长啸,啸音雄浑空灵,刚柔并济,如一条游龙扶摇直上,一时罡风激荡,落叶飞卷,在两人周身旋起一圈艳红风柱。

    足足过了半盏茶工夫,啸声不见衰竭,反而渐转雄壮清亮,于铿锵之音中不含丝毫霸道暴戾之气,犹如一曲大江东去的雄劲长歌。

    尹雪瑶心生佩服,脸上却不以为然道:“乱嚷嚷什么,像杀猪一样,难听死了。”

    小蛋一笑止住啸声,枝头的枫叶始“簌簌”飘落,彷佛下了一阵花雨。

    尹雪瑶道:“按理说丁寂和小龙听到你的啸音,就算不能赶过来会合,也该发啸响应,让我们知晓他们所在的方位。你这啸音十里之外都能听见,他们岂有充耳不闻之理,除非??”

    小蛋叹了口气,平复内息道:“除非这枫林令他们听不见我的啸音。”

    尹雪瑶点点头,接着道:“也许他们也发出过啸音,咱们却同样的听不到。”

    她想了想,俯身捡起一片落叶,指尖轻轻一弹,“啵”地脆响,轻飘飘的枫叶稳稳向前平飞,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托送着它一般。

    然而没等飞出三丈,那片枫叶遽然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帘里,声息皆无。

    尹雪瑶望着枫叶消失的地方一声不吭,忽地又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弹指射向天空。这次,枫叶依旧骤然消失在三丈开外处。

    她心下惊悸,思忖道:“看来丁寂说的没错,红枫林内暗藏着一座极厉害的法阵,若不谙其法,根本无法脱困。”

    她正想着,蓦地耳际听到一阵低沉轰鸣,从远处传来,一道道血红色的惊涛骇浪,自四面八方向着自己和小蛋立足之处卷涌而至。跌荡起伏的怒潮高逾十丈,直将周遭的枫林淹没,宛若海啸洪波磅@,骇人之极。

    尹雪瑶悚然一惊,再看头顶上方风云变色,万叶齐舞,激荡起无边杀气,似雷霆压顶不可一世,呼应着漫天血浪倾泄如注,像是要将两人彻底吞噬碾碎。

    小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汹涌袭来的红潮,说道:“曾婆婆,此地好像不宜久留。”

    尹雪瑶正运转脑筋急思对策,可面对沛然莫御的法阵攻击,她空负一身出神入化的毒技,却全无用武之地,听得小蛋在旁出声警告,思绪更乱,嗔怒道:“废话,前后左右都被封死,咱们往哪里走?”

    小蛋被她抢白,也不生气,眼见四面的血浪已扑袭到三丈开外,映得天地一片赤红,他低低“嗯”了声,雪恋仙剑振腕劈落,虚击脚下,泥地上立时泛起一蓬银光,已开启了微土星门。

    小蛋左臂一揽尹雪瑶纤腰,纵身跃入,“呼──”地一记低响,星门合起,迅即被铺天盖地的赤涛吞没。

    尹雪瑶大喜,寻思道:“我怎忘了这小子会遁土?当日连崩塌的冰窟都拦他不住,又何惧于林中的松软泥地?哼,他故意不说,多半是想看我惊慌失措出洋相。这小子看似老实,花招却也不少。”

    念及此处,她心底里虽多少生出些愠怒之情,唇角反而悄悄逸出一丝笑意。

    小蛋自是不知尹雪瑶短短瞬间已转过了这多念头,眼前一亮,携着她弹出星门,飘落在一座长满荒芜杂草的小土丘上。

    他立足未定,就听有一人用苍老骄横的语气嘿然说道:“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居然用遁土之术,将贫道的『血沃沧海』化解于无形?”

    小蛋一怔,举目四顾,光秃秃的丘顶不过十丈方圆,空无一人,惟有面前孤单单立着棵歪脖子怪树,遍体焦黑,斑斑驳驳,粗壮的虬枝朝天戟张,寸叶不生。而说话的声音,应该就是从树里发出。

    他心一沉,懊丧道:“糟糕,刚才只顾着脱身,却反而离鹤仙人越来越近了!”

    尹雪瑶目视忘机仙树,传音入密道:“我出手牵制老魔,你赶紧施展遁术。”

    小蛋点头,一边悄运真气一边回答道:“我叫小蛋,请问阁下可是鹤仙人?”

    果然树中人说道:“你既知贫道之名,还敢在忘机丘撒野,扰我清修,胆子不小哇!”

    他的“哇”字甫一出口,尹雪瑶左手一扬掷出三颗暗扣在掌心中的冰爆弹,低喝道:“快出手!”

    小蛋应声挥剑,默运“虚空心诀”打开星门,挽起尹雪瑶拧身掠入。

    不意眼前一花,一束黑影快逾疾电,“啪”地横扫在星门之上,寒光迸散,银星四溅,星门遽然碎裂消退。黑影势如破竹,又抽向小蛋面门,未到近前,锐利的罡风杀机已如芒在脊,直透心肺。

    小蛋一脚踏空,身形却去势不止,直挺挺往那束黑影撞去。亏得尹雪瑶手疾眼快,一抬海枯石烂剑“铿”地切中黑影,震得她喉咙一甜,娇躯不由自主倒入小蛋怀中,手中仙剑“嗡嗡”镝鸣,几欲飞脱。

    那条黑影“唰”地回旋,拍向小蛋头顶,这才看清竟是一条树上探出的虬枝。

    “砰砰砰!”三颗冰爆弹直到此时方才炸裂,涌向忘机仙树的银雾方近树身,便似潮水般倒卷而回,朝着两人凶猛反噬。

    小蛋晓得银雾的厉害,忙屏息闭气,不敢吸入一口,腰间运力一转,携着尹雪瑶往左侧飘飞,尽量避免和鹤仙人正面硬撼。

    虬枝走空,劈落至半道上竟是说停就停,“嗖”地一声化拍为扫,如影随形打向小蛋背心,整个变招一气呵成,令人叹为观止。

    小蛋暗惊道:“这树枝来得好快!”

    左手一推,将尹雪瑶送向侧旁,横身出剑,一式“披荆斩棘”击在虬枝上,忘情八法中的“振”字诀劲力一吐,借势朝着侧上方弹起。一道树影嗤啸地从身下掠过,距脚底只差一线。

    鹤仙人“咦”了声,似对自己接连三招未能令小蛋就范颇感意外,虬枝猛地一弓,像昂然吐信的怪蟒激射而起,直刺小蛋小肮,居然又是一招极为高明的剑法。

    小蛋却是有苦自知,仅仅与虬枝一记侧面交击,他的右臂已被迫入的魔气绞得人仰马翻,经脉寸寸欲裂,痛彻肺腑,根本无力再举剑接招。只是他生性讷言内敛,尽避身处绝境,从外表上也瞧不出一丝一毫痛楚与惊惧。

    他急运“生生不息”的天道心诀疏通右臂经脉,腾出左手,屈指飞弹,“啵啵”射出两束银丝,缠上虬枝往下一拽,双腿形如打开的“八”字,身躯借着左臂之力朝上弹起。

    虬枝倏地从他胯下穿过,只轻轻一抖,便将坚韧无比的圣滛虫毒丝碎作齑粉,但小蛋亦匪夷所思地又躲过一劫,却看得尹雪瑶一颗心险险从嗓子眼里跳出。

    小蛋情知鹤仙人的修为,实已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返璞归真之境,任是多么精妙莫测的招式变化,在对方虬枝简简单单地挥洒之间,全不管用。

    却见自己情急之下双腿一分的怪招,反能化去对方志在必得的绝命杀招,不由心头一动,思忖道:“丁叔说过,高手过招好比棋手对弈,最讲求『料敌机先』。

    “我若正经八百地见招拆招,无论如何也逃不过鹤仙人的算计,只有打破常理,反其道而行,教他料不准我出招的规律和变化,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拿定主意,于是不避不闪,沉腕探左手抓住胯下的虬枝,双腿一收竟似骑在了上头,顺着数丈长的枯枝往忘机仙树滑去。

    这手委实出乎鹤仙人的意料之外,方才计算妥当的七八种凶狠后招悉数落空,愣了愣,心道:“这傻小子莫非活腻味了?”

    虬枝猛甩,欲将小蛋震落。

    小蛋眼中天旋地转,身子似腾云驾雾般翻滚,一阵阵气血反涌。

    倘使换作旁人见事不可为,十有八九会见好就收,趁机松手远扬。可小蛋随和的脾气底下,偏还蕴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执拗狠劲。

    他倔强道:“你越是想让我下去,我越不撒手!”两腿一挺,绞住虬枝,如拧麻花般急速欺近。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父”,小蛋这一下全无招式可言的险招,着实令鹤仙人小吃一惊,不得不驱动第二根虬枝拍向他的后脑,冷喝道:“下去!”

    小蛋听到背后恶风不善,奋声叫道:“快走!”运起“金光聚顶”神功护住后脑,右手雪恋仙剑一招“吾身独往”探身刺向树干,暗道:“只消我再缠住鹤仙人半刻,曾婆婆便有望逃出忘机丘。”

    尹雪瑶闻言怒道:“傻小子,我一个人能逃到哪儿去?”身剑合一扑向忘机仙树,只盼能围魏救赵,将鹤仙人的心神牵引过来。

    孰知鹤仙人不为所动,催御第三根虬枝卷向尹雪瑶,朝着小蛋展开的攻势竟不因此迟滞分毫。

    “啪!”虬枝抽中海枯石烂剑剑锋,仙剑脱手飞去,尹雪瑶的右袖衣袂,被一道摧枯拉朽的巨力撕得粉碎,露出晶莹细腻的藕臂。

    与此同时,小蛋的雪恋仙剑亦刺入树干,“噗”地没入寸许,猛觉后脑勺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满眼金星,“哇”地一口热血喷在树上,已捱了虬枝重重一击。

    他连人带剑抛飞数丈,周身百骸如散了架般,再凝聚不起一丝真气,结结实实跌落在土丘上,脸庞朝下一动不动,昏厥过去。

    尹雪瑶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踉踉跄跄落回地上,一口浊气堵住胸臆,半晌缓不过来,耳中轰轰鸣响,似有千军万马从身上踩踏而过,每一脚都踩得她眼前发黑,像要被碾成粉尘,一阵风便能吹散。

    奇的是等待许久,忘机仙树竟再无动静,三根舒张的虬枝也恢复了原状。

    尹雪瑶猛一提气,藉助淤血冲涌,破开胸口淤塞,花容惨淡地拂视过小蛋,黯然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把我们两个一起杀了?”

    鹤仙人冷笑道:“杀或不杀,贫道说了算。妳放心,这会儿我还没想杀你们。”

    尹雪瑶眼中一亮,浑似没听见鹤仙人说的话,蹒跚走到小蛋身前,想俯身抱起他,却脚下一软跌坐在旁。

    鹤仙人冷眼旁观,也不阻止尹雪瑶,忽然问道:“妳??是谁?”

    尹雪瑶怔了怔,右手暗藏了一把“银妆素裹”,虽明知自己素来无往不利的施毒绝技,在对方面前如同调味的胡椒一般,但要就此俯首认命终是不甘。

    突听鹤仙人提声叫道:“小尹!”

    这一声恰似平地惊雷在尹雪瑶的脑海里炸开,她娇躯情不自禁地剧颤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本待打出的毒粉不禁一缓。

    鹤仙人避而不答,良久后恨道:“他宁可让女儿跟着娘姓,也不教她和贫道同姓。嘿嘿,既然如此,当年又为何厚颜上岛,求我收留这娃儿?”

    尹雪瑶失手松开毒粉,银妆素裹洒了一地,她浑若不觉,只呆呆望着忘机仙树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鹤仙人喃喃自语道:“我是谁?我是谁──”蓦地,这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大笑了起来,充满愤懑与惆怅,声响越来越高,就像无数惊雷从忘机丘上滚滚掠过,令尹雪瑶一阵气急心促,头脑晕胀。

    他遽然止住狂笑,一字一顿地傲声道:“我是妳爹一生最痛恨的人,我这么说,妳该知道我是谁了!”

    尹雪瑶惊呆了,脑海里混乱一团,失声道:“你胡说!”

    鹤仙人哼道:“看看妳自己的右胳膊弯,那里有道梅花朱红胎记,妳三岁那年我曾见过。妳的容貌三分像妳娘,却有七分像爹,连眼神里那让人发狂的倔强神情,都完全相同。妳不是他的骨血,又会是谁的?”

    尹雪瑶深吸一口气,稍稍恢复了镇定,摇头道:“我不想听,更不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你休想骗我。”

    鹤仙人沉默须臾,开口道:“信不信由妳,不过,我可以讲个故事给妳听。三百多年前,北海仙林出了一个修为超卓的年轻人。没人晓得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他对自己的来历从来绝口不提。”

    尹雪瑶无助地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什么三百年前的故事,却无奈地发现鹤仙人的声音字字入耳。

    她的玉颊渐转苍白,她想否认,却已明白这个藏在怪树中的人压根没有理由、更不必欺骗自己。自己适才自欺欺人的言语,仅只是负气顶撞他而已。

    第三章 百年恩怨

    鹤仙人说道:“这年轻人性情非常暴虐,在北海大开杀戒,血流成河。久而久之,他在北海正魔两道中就被众人称作『血公子』。妳猜他为何会这样?”

    尹雪瑶失神道:“我怎么会晓得?”

    她暗暗翻来覆去地问自己道:“我该怎么办?就势认亲,还是寻机暗算?”

    平日里她机智百出,此刻竟感到莫名的彷徨无助,禁不住瞥了眼昏死过去的小蛋,想道:“要是他现下醒着,我也不必孤身面对这老魔了。”

    只听鹤仙人道:“因为他的父亲一心一意想参悟天道,羽化登仙,为斩断尘缘,割舍世情,竟生出心魔,当着这年轻人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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