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价值千金 - 51.第五十一章

    小傅晔轻轻起跳, 一下子跃到了嘉树身边，他的速度肉眼难以捕捉, 仅有一个模糊的残影。

    微微冰凉的手按在嘉树手腕上, 感受着强烈跳动的脉搏，“314在你那里？”

    嘉树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有的人是可以根据脉搏跳动速度的变化来判断话的真假。

    半响，小傅晔松开了手, 有点儿失望：“你在撒谎。”

    他转身要离开这里，回去的路线已经全部刻在脑海里，周围按捺不动的人也再次出击，和之前小打小闹不同, 这一回用到了杀伤力强大的武器。

    小傅晔并不能避开所有的攻击，很快就出现了擦伤，不断地愈合，不断地被破坏, 这是小傅晔前几年最熟悉的生活。

    “怪物！”尖锐的声音击破长空，两眼一翻晕过去的人也有。

    小傅晔也没有留手，他用自己的身体拼出一条道路, 整条路上是干涸的黑红色血迹, 分不清是谁的。

    所有人都低估了傅晔, 就连原本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也不知晓这一年傅晔有什么变化。

    离开了灌溉的小树苗也会摄取其他能量让自己茁壮成长, 小傅晔踏出这里的时候, 身体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

    嘉树恐惧的同时是压抑不下的兴奋。

    怪物！怪物！

    他想立刻将小孩抓过来。

    谁也没有想到小傅晔会再回到寄养中心, 他们在行动之前做了调查，傅晔待在这里一年多，没有与任何同龄人接触，没有任何留恋。

    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但是他们却发现了314是一个突破口，但是314做的狠决，压根不给他们留一根发丝的机会，没有完全的计划，小傅晔再逃跑的话，下一次捕捉会更加困难。

    野心驱使嘉树向上级汇报，傅晔虽然危险，但何尝不是全人类的希望，自古有人渴望长生不老，渴望青春不朽，渴望生而强大。

    傅晔身上绝对有突破点。

    .

    小傅晔很强，但是傅筝生的那管药剂还是让他短暂失去了行动力，下一刻就有人卸掉他的胳膊。

    肌肉萎缩剂和其他药剂一并注射过来，小傅晔连续被追了好些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眼熟的实验台。

    他又回到了过去的生活。

    疼痛、愈合、无趣。

    小傅晔自始至终没有体会到314所说自由的味道，他能完美控制自己体内系统调节，只要恶意地掐住源头，他很快就不舒服起来，有好些次差点丧命，嘉树知道是这小鬼头自己搞得鬼。

    如果一直关下去，恐怕会失去这个重要的实验体。

    他挣扎犹豫了很久，下了决定，给傅晔有限的‘自由’。

    这时候傅晔十一岁了。

    他仍旧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直到嘉树带着他去看傅筝生。

    里里外外有无数人盯着他们两个，傅筝生灰暗的视线在触及到傅晔时迸发出新的光彩，余光看到站在傅晔身边的嘉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接着又是难言的嫌恶。

    他发出难听的笑声，眼神充斥着恶意，仿佛在嘲讽嘉树这个胆小鬼，在捡着他剩下的东西吃。

    嘉树原来来炫耀的心情淡下去，遮羞的表皮被撕开，他忍耐不住，推开门先出去了。

    傅晔每天都被注射着相同的药剂，药剂早在半年前完全失效，小傅晔却依旧没有逃，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知道了314已经死了，所以才动了死的念头，唯一能够让他觉得有趣点的人也只有314。

    他还记得傅筝生以及傅筝生刻在他脑海里的话，傅筝生和他说话时的语气甚至是平和的：“最近身体怎么样？”

    小傅晔倚在软椅上，“还好。”

    “你什么时候被带过去的。”

    “一年前。”

    两个人的对话非常平静，嘉树诧异地看着监控画面，总觉得自己眼睛出问题了，难得傅晔不应该恨傅筝生吗？为什么还是如此平静。

    小傅晔缩在椅子里，他有点儿困了，眯着眼假寐，不止是嘉树一个人感觉到奇怪，连这些一起看着小傅晔的人也感觉不对劲，未免也太平静了。

    傅筝生闭着眼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像要告诉傅晔小秘密的样子，嘴角是欣慰的，诡异的笑容：“乖孩子，你会比我还要优秀。”

    傅晔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对准傅筝生，“这样做很有意思吗？”

    “当然，”哪怕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仍旧没有任何改进的傅筝生只是感叹时运不佳，压根没认识到自己哪里错了，“所有的未知都是神秘，充满诱惑。人类永远不会知足，他们会用尽各种手段让自己站在顶峰……”

    “我知道了，”傅晔站起身，盯着他的人浑身一紧，只要他再向前一步，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傅筝生，“我想学这些。”

    他还想体会一下314所说的滋味。

    傅筝生愣了一会，颠倒在椅子上狂笑起来，眼眶处挤出了几滴透明色的液体。

    “疯子。”

    嘉树原本就打算给傅晔一定的自由，这场奇妙的谈话结束以后，傅晔换了新的环境，只需要每天接受实验就可以了。

    于是傅晔一边无趣地接受实验，一边学习生物学知识。

    傅晔的学习能力和他的身体一样令人惊诧，他的确骨子里和傅筝生留着相同的血，对生物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有不少感兴趣的领域。

    时间转眼过去了三年。

    这一切都是在嘉树的预料之外，他甚至开始嫉妒起了这个少年。

    十四岁的傅晔除了脸庞和身躯，再没有任何少年的痕迹，他的眉眼深刻，里面仿佛有一处幽暗的深潭，他的脊梁骨一直是挺直的，嘉树花了三年时间也没有完全掌控傅晔。

    傅晔学习的事上面也是知晓的，对他们而言，只要傅晔不去危害社会，只要他可以造福人类，怎么样都好。

    他们站在上帝的角度，高傲的看着在泥潭中的少年，说出的话令人心寒。

    外界关于完美人类的传言一直没有消失，傅筝生的法庭审判并没有公开，这更是验证了外面一些谣言。

    ‘不管有没有这种事，完美人类都是不可能存在的ok？大家理智点’

    ‘审判没有公开，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说不定有一个快要成功的实验了。’

    ‘细思极恐，该不会真的实验成功了吧，太丧心病狂，那实验成功的完美人类不会反社会吗？’

    ‘雾草不敢想象，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真有成功的也希望国家掌控起来，看着过受害者报告感觉超可怕，关着五六年能有什么健康人，肯定心里阴暗，报复社会就完了。’

    还有部分嘻嘻哈哈要求国家还不如研发各大疾病的治疗方案。

    嘉树故意将这些一一放在傅晔面前，少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已经不再是懵懂的孩子，世界不再是单纯的白色，灰黑色交杂在一起。

    嘉树想要击垮傅晔的内心，这些年傅晔逐渐生成的抗药性让他胆战心惊，每次的药物注射量都大的惊人，傅晔也能在第二天恢复行动力。

    也正因为如此，他又舍不得毁去傅晔。

    这种实验禁止进行，嘉树只有这么一个实验体，于是他开始采集傅晔的样本。

    傅晔的再生能力很强，嘉树没有任何犹豫，先是采集了两只手，等到双手快要生出时又断了他的脚。

    十四到十五岁的那一年有些难熬，傅晔身体的痛觉被恢复，疼晕了好几次，却没有一次因为疼痛吭声。

    傅晔的老师宁波瑞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宁波瑞刚刚拿到了诺贝尔奖，又获得了生物领域的最高荣誉证书，处于巅峰时期。

    他结束了上个实验以后，开始沉醉于‘返老还童’的实验里。

    恰好当时和嘉树在一栋实验大楼，宁波瑞第一次看到傅晔，是被人放在轮椅上推着晒太阳，宁波瑞看到少年没有腿时微怔，想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位少年。

    再见到这个冷清的少年是三天后，他神情恍惚，怔怔地看着少年笔直修长的腿，抬起头就看到少年唇角微扬，是略带嘲讽的笑容。

    他的心脏仿佛被锤子敲了好几下，每个科学家都是好奇的，宁波瑞开始调查起来这座实验楼里还有谁，查到嘉树的时候微怔，他对嘉树并不熟悉，只知晓他参与过一些重大实验，后面没了声息。

    结果又查到了当年傅筝生的实验，大脑闪过一片光，他有些不可置信，颠覆了他的认知，于是他开始抽空特意观察少年。

    少年傅晔经常感受到一道打量的视线，他眯着眼也从未在意，抬起手，握拳再松开，嘴角依旧是嘲讽的笑，嘉树那家伙绝对想不到，他的四肢每生长一次，里面所蕴含的力量越大，也更容易受他掌控。

    甚至有一次无趣，他闭着眼恶作剧，压在手腕处的细管连接的仪器发出尖锐暴躁的响声，那是脉搏停了。

    看着这些人慌慌张张守在自己面前时，傅晔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不过嘉树却也不似之前那样频繁拿他做实验，甚至小心翼翼起来，压根没想到他是故意的。

    傅晔待在这里有些无趣了，他想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这里恐怕就会受到各路追击。

    好几次盯着手腕，想着自尽的方法。

    宁波瑞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嘉树不敢对他频繁做实验，傅晔拿着一本书，找了一块有阳光的地方看书，丝毫不担心对眼睛有所损害。

    眼前被人挡住，投下一片阴影，傅晔不用抬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这些天一直在暗处看着他的人。

    “在太阳底下看书对视力不好。”

    傅晔确信他已经看到自己再生长出的脚，他懒洋洋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对准宁波瑞，“坏了也会好。”

    宁波瑞微怔，心里的想法被确认了一些，他摸着自己并不多的头发，带着一点儿无措：“啊……这样吗？”

    这是傅晔与他老师相遇的第一面。

    这是傅晔遇到的第二个救赎。

    傅晔年纪小，见识的黑暗面却远超过很多人一辈子看到的黑暗面，他见过那些实验人员看他掺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眼神，见过对他能力充满敌意的眼神，见过羡慕嫉妒的眼神，也见过314总是充满复杂的眼神，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的眼神。

    不怕怪物一样的自己，不带其他任何色彩眼镜。

    傅晔头一回对这人生出一些兴趣，他合上书准备听宁波瑞要说什么。

    宁波瑞并不擅长交谈，少年刚刚平淡的一句含着的拒绝意味让他陷入两难，他眼神四处乱瞟，看到傅晔手里的翠绿色封面的书，眼前一亮。

    “嘿，你也喜欢生物吗？”

    傅晔微微一怔。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宁波瑞一提到生物，之前的干涩感完全不见，自然地从傅晔手里拿过这本书翻了两下，“啊，我知道只是万秀达主编的，不过他更擅长植物领域，这里面的东西都很笼统老套，都是固定思维很无趣，我推荐你看胡英，主编的这本……”

    傅晔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过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印在脑子里自行理解。

    宁波瑞看着少年黑色的发旋，自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非常好，他扬起笑容：“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这还是傅晔头一回听到这种话，他接过书，摸着滑溜的封面，点了点头。

    一天后，傅晔拿着宁波瑞推荐的那本书坐在昨天的那块地方看书，没一会宁波瑞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微喘气，眼睛很亮，傅晔眯着眼听着呼吸声，总觉得宁波瑞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见这名三十多岁的男人从白色的实验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疑似眼镜的东西，“现代高科技，体验一下，我知道你不怕眼睛弄坏，但是对着太阳看得久了眼睛很不舒服，能护着还是护着一点吧。”

    男人喋喋不休，眼睛里却没多少同情，仿佛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傅晔拿过眼镜，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礼物。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宁波瑞为什么对他这样，难不成有什么目的。

    只见宁波瑞没什么形象地坐在他身边，眼神自然地落在他摊开的书扉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少年多看了他两眼，将书翻到了前面，宁波瑞立马讲了起来。

    一连这样相处了两天，这本书的内容很快就解决了。

    宁波瑞看着少年的眼睛在发光，傅晔不止一次被他拍着肩膀，感慨什么叫天才。

    “你之前还看过哪些书？”宁波瑞发现傅晔很多地方一点就通，他就知道对方之前看过一点其他的东西。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轻启唇，说出一连串的书。

    半响，他抽着嘴角，觉得这少年简直逆天，“那些里面的东西你全部掌握了吗？”

    傅晔摇头，有一些东西他不清楚为什么，却记忆在脑海里，后续也可以用到。

    宁波瑞心里不梗了，他立马活了起来：“那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啊！”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我会！我都会！’的牛逼大佬气息。

    ......

    傅晔在这栋实验楼里除了实验时间都是自由的，尤其前段时间脉搏停止跳动的事让嘉树更呵护起他，连着一周都没有提实验的事。

    少年每天和他觉得奇怪的那个人待在一起，一个问一个答相处得非常愉快。

    宁波瑞照常来到两个人初次搭话的地方，结果却没有看到少年，他心脏微提，这一周他和少年相处得还算好，虽然少年很冷淡，却没有要拒绝相处的意思。

    然后一联想端网上那些评论，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焦灼地在原地来回踏步，也不知道傅晔去哪了。

    昨天他们还约好了傅晔看完那本书，今天解决不会的问题。

    宁波瑞实际上是每天腾出了下午的时间来找傅晔，今天傅晔鸽了他，他也没有离开，一直坐到太阳落下西头，他才起身。

    傅晔能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看着外面洁白的月亮，小腿肚没什么力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那名奇怪的男人，傅晔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左边一阵咋咋呼呼：“啊啊，你终于来了，我快等死了！”

    宁波瑞抱着一个保温杯，面前的个人终端还是开启状态。

    傅晔此时的心情稍微有些奇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抱歉。”

    少年在他讲题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说过谢谢，这句简单的抱歉却让宁波瑞激动坏了，他从旁边拎起一个饭盒：“我不知道你吃了东西没，如果没有的话，吃一些垫肚子。”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补充，“不过好像时间有点久，已经凉了……”

    少年傅晔此时已经拿过了饭盒，老实说每次实验结束，生理上的疼痛让他没有任何食欲，吃了一般也会吐出来，这凉掉的东西更难勾起人的食欲，傅晔却觉得自己有点儿饿了。

    不过身体还是不允许，少年刚吃了两口就吐了出来。

    宁波瑞：“……”

    他迅速地反应到了什么，将整个餐盒夺了过来，骂骂咧咧：“不能吃还逞强什么，你以为你是超人吗？”

    哪知道少年抹了抹嘴角残留的痕迹，靠在椅背上让自己舒服一些，“我就是超人啊。”

    淡定地陈述事实。

    宁波瑞瞪了他一会，然后赶他：“回去休息吧，明天……不，后天见。”

    少年傅晔越发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了，314和他有接触是因为314太寂寞了，一个人很容易被逼疯，但是这个怪人又有什么目的。

    两个人的接触没有任何避讳，嘉树也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宁波瑞这样的人不会对这个实验产生兴趣，多接触一些也无所谓。

    就是在有一天，宁波瑞解答完傅晔的疑惑，喃喃自语：“我还是头一回教人这么久。”

    少年还是对着太阳看书，不过却戴着宁波瑞送的护眼镜，他冷哼了一声：“我也是头一回跟着别人学。”

    搞得他好像多吃亏一样。

    宁波瑞嘴角微抽，气呼呼的同时又有点儿高兴，这少年总算不是最开始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了，现在还学会气他了。

    他眼睛一转，“这么一来我算是你老师了吧。”

    少年傅晔一怔，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宁波瑞，张了张唇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胸腔里仿佛要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结果等到这一下午的‘补习’结束，傅晔也没蹦哒出什么凶猛的野兽，他总觉得哪儿变得不一样了。

    宁波瑞默契地不问傅晔的情况，不管傅晔要去被做实验与否，每天下午都准时到搭话的那片地方。

    少年傅晔也不知道被什么蛊惑了，总觉得那个地方非去不可，他也想不明白那个怪人有哪里吸引自己。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年。

    少年傅晔到了十五岁，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药剂注射的缘故，傅晔的成长期比其他同龄孩子来得更早一些。

    有那么一天，宁波瑞突然开口：“傅晔小同学，真的不叫我老师吗？”

    少年浑身一僵，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宁波瑞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没有那个意思，有点儿失落，不过也很快释然，他又不是神仙，能一下子让傅晔接受自己。

    越是了解傅晔，宁波瑞越是心疼这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傅晔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神，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期待的眼神。

    抱着好奇接触，却又生出了同情，时间更久一些，他却是又喜爱起了傅晔，他年纪小，聪明还好学，就算傅晔现在出去也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太阳半落下山，少年人站起身，橘红色的夕阳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气色，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了宁波瑞的心头上：“明天见，老师。”

    宁波瑞和314是不同的，两个人所处的环境和所拥有的心态也不相同，314肩上有沉甸甸的东西，还有挤压的愤怒，还有对生活的绝望以及愤恨，而这些宁波瑞全部没有。

    他单纯地对少年好而已。

    傅晔躺在床上，睡梦中，脸庞已经模糊的314按着他的肩膀告诉他。

    ‘世界上总有人会对你温柔以待。’

    ‘你的创伤不会消失，疼痛也依旧在，但是心，是甜的，是暖的。’

    ‘你一定会遇到很好的人，小傅晔。’

    是这样的感觉吗……

    .

    傅晔每天不再待在约定的地方，而直接去实验室找宁波瑞，宁波瑞暂时对目前的实验没完全接手，甚至因为小傅晔的缘故，推迟了一年。

    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少年之间有缘分。

    如果宁波瑞不是选择了科学事业，他也许会成为一名伟大的诗人，他感性，很容易被触动，也倔得很。

    小傅晔头一回来实验室，和聪明的大脑与强大的身体完全不搭的是他笨手笨脚的动作。

    采集叶片薄膜这种精细活，他一下午毁了一盆绿色植株。

    怪人和个人终端上的老师不同，指着他的失败产品，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小傅晔感受到了‘挫败’和‘羞耻’，他不再麻木，不再冷漠，身上‘人’的味儿也更加浓郁。

    他的操作能力的确在一点点上去，对宁波瑞那声老师也喊的更加流畅。

    嘉树那段时间看傅晔的眼神都不对，却也始终没说什么。

    傅晔也不在乎他的想法，原本想要出去的念头随着宁波瑞的到来逐渐变淡，傅晔很少对某件事起执念，出去的事情被他遗忘。

    倒是宁波瑞在傅晔待满实验室一年，傅晔十六岁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宁波瑞对外界如今的教育环境并不是很了解，况且傅晔的情况特殊，在了解到大学相对自由的时候，他只能先向傅晔道歉。

    少年傅晔不明白这种事宁波瑞有什么好道歉的，宁波瑞看他困惑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气哼哼地没告诉他。

    “难道你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吗？”宁波瑞脸上写满了‘你要敢说是就死定了’的话。

    傅晔微怔了一下，他一向不在宁波瑞面前撒谎，冷静地回答：“小时候已经看过世界了，而且外面并不需要我，我很多余。”

    端网上的那些评论没有刺破傅晔坚固的盔甲，却也在外壳上留下了坑坑洼洼的伤痕，终究还是印在了傅晔心里。

    宁波瑞有查过这些，他定定地看着傅晔：“我不会说总有人是特殊的这种话，在我看来所有的一切都要去付出去努力才会可能有结果，你小时候那算是什么尝试，不算数。”

    .

    宁波瑞提早向上面提了这个建议，一次次被打回来他也不气馁，他以自己做担保人，很多稍微了解一些情况的人有劝过宁波瑞，别把自己的前途搭上去。

    骨子里浪漫主义色彩浓重的宁大科学家觉得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傅晔是他的学生啊，他不护着谁护着。

    他只好去找嘉树，嘉树自然是不愿意的，让傅晔去外面意味着他实验的次数要大幅减少。

    宁波瑞跑前跑后，傅晔心里翻腾着异样的情绪，他好像又一次碰到了所谓的‘温暖’，不是像药液一样冰冷的东西，不是想伤口一样灼烧疼痛的东西，是让他很舒服很自在的一种东西。

    他去和嘉树谈了条件。

    “我可以轻松离开这里。”

    嘉树瞪大眼睛看着云淡风轻说出这话的傅晔。

    “只不过没有付出行动而已，”傅晔看着嘉树，“在实验的时候，我抹杀你的存在也很轻松，你太弱了。”

    嘉树后退了几步，原以为早就蒸发掉的恐惧一夕之间仿佛全部回来了，他咬着牙关，“你在威胁我？”

    “陈述事实而已，”傅晔看着外面，他还没有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却已经开始贪恋加长自己脚踝的链子，去看到更多的东西。

    嘉树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再清楚不过少年冷淡的外表下是多么激进的人，他会因为觉得无趣而果断放弃生命，那么他同样会为了获得一些‘自由’，而用威胁的手段。

    一旦傅晔挣脱笼子，外面等待着他的是数不尽的炮火和攻击，他则是损失惨重，因为这个实验他已经停下了其他所有的实验，如果最后一无所成，连原本的实验室他也回不去。

    傅晔显然很清楚这一点，他够狠，压根不在乎对自己动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