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羽幻镜——仙剑神曲续集 - 第 5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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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透露出教人不寒而栗的暴戾与杀机。

    霸下不怕天不怕地,瞧见这情形却有些头大,低声道:“干爹,这老和尚怕是中邪了,一点儿也不好玩,咱们还是赶紧走罢。”

    话音未落,老僧沙哑低沉的嗓音喘息道:“小施主,请??过来。”

    霸下忙道:“干爹,别听他的!”

    小蛋笑笑,问道:“大师,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老僧望着小蛋身后背负的雪恋仙剑,道:“请你一剑杀了老衲。”

    小蛋这下笑不出了。他摇头道:“蝼蚁尚且贪生,大师何苦自寻短见?”

    老僧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间喷出的红色雾气越来越浓,艰难地道:“快,快杀了我ii你不杀老衲,老衲便会杀尽天下人!”

    霸下忍不住道:“那你干嘛不自己拍自己的光脑门上一记,立刻自我了断,干嘛连累我干爹,让他用剑杀你?你当杀人很有趣么?”

    老僧一声苦哼,道:“我若能自裁,也不必再麻烦小施主了。乘我灵性尚未完全泯灭,有劳小施主立刻下手,老衲感激不尽!”

    小蛋微一沉吟纵身掠起,探手伸向老僧右腕脉门,说道:“大师,容我助您一臂之力!”

    孰料他的手甫一落在老僧的腕上,立时响起“啵”的一声,指尖如触火炭迅即弹开,就像稍不留神握上了烧红的铁条般灼痛异常。

    更不妙的是,一股阴冷无比的魔气彷似破兜而出的冰锥,直透小蛋经脉,肆虐呼啸径自往内腑奔袭,所到之处立生麻痹。

    短短剎那,他右肘以下的小臂似失去知觉。

    小蛋一个倒翻飘落在地,疾运“有容乃大”的心诀,将这股不速而至的魔气缓缓消解,胳膊上冒出缕缕黑气。

    那老僧受气机牵动,身躯一晃,嘴角逸出一丝黑血,尖声道:“别碰我!”

    小蛋将魔气尽数迫出体外,长出一口浊气,凛然道:“好险,这是什么魔功恁的厉害,竟连碰也不能碰!”

    他正思忖间,突听老僧一记重哼,眸中暗红色焰光大盛,渐有独占鳌头之势,肌肤上的黑色条纹连接成片,遍布周身,散发出刺骨的阴气。

    眼见着即将心神失守,老僧猛一提真元,双手连换法印,运起佛门狮吼神功,宏声诵道:“阿弥陀佛ii”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气浪扑面激荡,将小蛋震得踉跄退出数步方自重新站定,脑袋里兀自嗡嗡轰鸣,久久不歇。

    老僧眼中的暗红光芒瞬即褪淡些许,更无暇理睬身外之事,苦苦凝念低诵佛经,抵御体内魔气向灵台发起的一波波冲击侵蚀。

    霸下目不转睛盯着老僧,道:“干爹,咱们走罢,欧阳姑娘还在后院等着呢。”

    小蛋摇摇头,心道:“我虽然不清楚这位大师是什么人,可瞧他的模样,本应是位大德高僧。不知何故为外魔入侵,这才天人交战,不愿沦为杀人魔王。

    “我若撒手不管自行离去,或许可以得保平安。但这样做,与见死不救何异?”主意打定,他暗道:“不成,我得想个法子出来。”心念急转,陡地脑海灵光一闪,想起了屡试不爽的圣滛虫丝。

    他默运盛年所传的归元吐吶法,催动丹田圣滛虫精气,吐气扬声弹指射出三缕银丝,“啵啵啵”分钉在老僧天庭、膻中、气海三处。

    原本晶莹无瑕的银丝登时嗤嗤转黑,在空中抖动不休,彷佛随时会爆裂开来。三道绝强的冰寒魔气透过银丝直入小蛋体内,宛若是寻找到了可堪征伐攫取的新领地,争先恐后肆虐奔流。

    小蛋已有前车之鉴,在弹射银丝的同时再次运转“有容乃大”,在体内筑起一道坚固藩篱,全力吸纳消解袭来的魔气。

    无奈从老僧身上渡来的魔气委实太过雄浑洪大,小蛋化解的速度远远及不上对面入侵的势头,不一刻他的三根手指已变得漆黑如墨。

    小蛋沉声低喝,再祭起乌犀怒甲护持右臂,身上压力为之稍减,堪堪稳住阵脚。

    可没等他来得及松口气,却惊诧地发现这股骇异莫名的魔气,居然有若瘟疫一样,在缓缓蚕食同化自己体内的真气。

    须臾工夫,魔气犹如滚雪球似的不住壮大增强,将自己的真气一点一滴吞噬融合,收归其用。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即使功力再雄厚的人亦难以招架,迟早有油尽灯枯的一刻。

    虽说已觉察到其中的危险,但若就此认输放弃,却绝不是小蛋的一贯作风。

    蓦然眼前红光一闪,霸下从他怀里跃出,大叫道:“干爹,我来助你!”

    牠四肢贴在小蛋胸前,源源不绝把自身的精气注入小蛋体内。二气合流,顿时声势大振,重新压制住饱来的魔气。

    老僧得小蛋和霸下之助,分解出部分魔气,形势稍得缓解。

    可他心知肚明,这少年的举动无疑是饮鸩止渴,除非能寻找到彻底消弭魔气的方法,否则就算功力通天,亦难逃被其逐步侵蚀同化的结局。届时非但自己永坠魔劫,变成疯狂嗜杀的行尸走肉,连带小蛋和霸下也一起不能幸免。

    他本是大德高僧,更经二十余年的入世修行,早已看破生死虚名,臻至圆满。尽避灵台几为凶猛可怖的魔意吞没,仍仰仗三甲子多虔心静修的无上佛心,勉力守住最后一线清明。

    老僧当机立断,沙声喝道:“小施主,快走!”奋力运功意图震裂那三根银丝,截断自己与小蛋之间的魔气疏通。

    孰料这银丝乃圣滛虫千年精气所炼,异常坚韧牢固。老僧早先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元气大损,此刻竟已发挥不出平日三成的功力。

    一震之下,银丝仅仅“嗡嗡”剧颤数响,却未断落,反令得他胸口气血反噬,伤势更深一层。

    正这工夫,门外传来一阵喧嚣,五六个官府衙役执棒佩刀赶至。

    为首的一个捕头手提水桶,里面黄澄澄的不知装了什么,高声喝道:“妖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你装神弄鬼、兴风作浪?还不乖乖随本捕头去见官!”

    老僧体内魔气激荡,已到天人交战的紧要关头,虽听到了官差的呼喝,却无暇回话。小蛋和霸下亦是心无旁骛,惟恐稍一分神便会酿成大祸。

    那捕头不见回答,以为老僧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勃然大怒道:“给我锁了!”跨前两步,猛将水桶照着老僧与小蛋身上一泼。

    里头那黄澄澄的东西一靠近,立刻被两人全身鼓荡的真气迸射而出,喷溅得屋里到处都是,散发出一股刺鼻难闻的恶臭,居然是一桶粪。

    原来这捕头听了报官之人描绘的情形,当即断定那老僧必是妖孽附体无疑,于是进屋前,先在客栈后头命人寻来一桶黄白之物,用以破邪镇妖。

    捕头一愣,道:“果然是个大大的妖僧,竟连粪便也不怕!”

    另外几个衙役一声呼喝冲入屋中,举起长棍就朝老僧的头顶砸落。

    小蛋心一沉,顾不得魔气噬体,扬声拦住道:“快退出去!”

    可那些衙役只当他与老僧是一伙,又哪里肯听?“砰砰砰”犹如爆豆子般几声闷响,棍棒已重重砸落在老僧额头胸口。老僧身上陡然爆散出一团诡丽的红光,充斥激荡不可以目逼视。

    “啵啵啵”连响,几根棍棒顷刻化为齑粉,众衙役齐齐惨叫身形弹飞,在空中砰砰爆裂,残肢断臂洒落满地,惨不忍睹。

    小蛋也被一股汹涌澎湃的巨力抛飞,眼前一黑,“哇”地喷出口热血,指尖三根银丝应声崩裂,后背撞碎屋壁,跌落到外头的院子中。

    右臂、胸口、小肮三处一片冰麻,好像有千万条蛆虫噬体,说不出的烦闷恶心,小蛋急忙紧守灵台催动“生生不息”心法消解。

    霸下也被弹射到半空,滴溜溜连打数转,高叫道:“干爹,你没事罢?”

    小蛋强忍心头恶烦,深吐一口气站稳身形,低声回答道:“没事,你呢?”

    霸下飘落他肩上,呼呼大喘道:“还好??咦,干爹,那老和尚糟糕了!”

    小蛋一凛,定睛瞧去。只见厢房砖瓦哗哗塌落,已是摇摇欲坠,一团暗红色光华如火烛焰光漫空飘荡,照得四周景象血红一片。

    那老僧月白色衣袍尽碎,唇溢黑血摇摇晃晃从屋里走出。赤裸的肌肤上浮动有若活物的黑色光晕,双目幽深赤芒闪烁,目光冷酷无情地扫视天地。

    他在门口站定,冷冷注视那个吓得呆若木鸡的捕头,森寒沙哑的嗓音问道:“是你命人打我,还用粪泼我?”

    那捕头何曾见过这等骇异的景象?他透体冰凉牙齿打颤,傻呆呆盯着老僧半个字也说不出,连逃跑的念头都是想也不敢想。

    老僧唇角逸出一抹诡谲笑意,道:“打得好,泼得妙,多谢你了。”

    捕头瞠目结舌,勉强挤出讨好的一笑,正想奉承求饶两句,还未曾等他开口,老僧突然扬手拍出一蓬红茫茫血雾,“呼”

    地将捕头卷裹在内,如陀螺般急转数圈之后,将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融于血雾中。

    躲在院外的几个胆大看客直瞧得魂不附体,也不晓得是谁大叫一声,纷纷夺路逃命。有人尚且远远叫道:“妖僧杀官啦!

    快去请玄妙观的道爷来降妖!”

    小蛋欲救不及,眼睁睁看着这老僧若无其事又杀一人,叫道:“大师!”

    老僧漠然侧首,望向小蛋。两人目光交接,小蛋不由遍体生寒。

    原来那老僧赤芒闪烁的眼眸深处,赫然映射出一道人影。

    可那道人影却并非小蛋,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年纪不过弱冠,却从头到脚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与桀骜。而那张脸上的阴冷与生硬,更是与他容貌表现出的年龄殊不相符。

    老僧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小蛋,问道:“年轻人,修为很好,你叫什么?”

    小蛋听他说话的语气腔调也如同换了另一个人,心中更觉讶异,回答道:“我叫小蛋。大师,你不该杀人的。”

    老僧蔑然笑道:“杀也杀了,你又能如何?看你资质不错,老夫便将你也收下罢!”

    小蛋怔了怔。忽听身后欧阳霓惶急的声音呼道:“常公子!”她掠身赶至,落在小蛋侧旁。

    欧阳霓迎面撞上老僧那双冰寒可怖的眼神,也看见了他眼眸深处浮动的那道人影,情不自禁惊道:“这老和尚是谁,看上去好可怕!”

    小蛋摇摇头道:“我也不认得。”

    欧阳霓瞧了瞧老僧,下意识地往小蛋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咱们还是走罢。”

    小蛋苦笑道:“他神志迷失,已杀了不少人。若放任不管,这个小镇估计就要遭殃了。何况,现在我想走,只怕这位大师也不肯。”

    老僧听他们两人的问答也不插口,只是眼睛紧紧盯着小蛋胸前,蓦然爆出两簇精光,哈哈笑道:“你怀中所藏的可是四相幻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立刻将它交出,否则老夫要你死得很难看!”

    第二章 死中求活

    小蛋不禁心头剧震,惊骇莫名。自瀛洲仙岛收了四相幻镜,他一直以“怀里日月”神功将其妥藏,从未取出示人,连叶无青也是不知。

    而这老僧竟能一眼识破,并且准确无误地叫出这旷古奇宝的名字,怎不教人震撼?

    霸下怒道:“呸,做你的春秋大梦,想抢干爹的四相幻镜,没门!”

    老僧一声长笑,不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到底是凡夫俗子,勘不破这些!”身形骤动,右手五指戟张朝小蛋咽喉锁去。

    他的招式看似平淡无奇,可一爪之下幕天席地,将方圆三丈尽数笼罩在指风之中,无论小蛋往哪个方向趋避闪躲,都难逃老僧的凌厉一击。

    小蛋心知修为与对方相差悬殊,不敢有丝毫懈怠大意,左肩撞开欧阳霓,右臂一抬,雪恋仙剑朝前劈出,正是一式“掷地有声”。

    当日他初练此招时,曾累得旁观的常彦梧险些笑疼了肚肠,私下摇头不已,可经过这些年的捶打历练,日夜参悟,同样的“掷地有声”虽依旧劈得歪歪斜斜,无半点气势可言,但精华内蕴,好似绵里藏针,早非旧时模样。

    若换作别人,或许尚瞧不出这一招继往开来,尽洗铅华的剑式里所蕴藏的奥妙玄机,但这老僧实乃天陆仙林顶尖高手,在神志迷失后更是法眼如炬,世所罕匹。

    他低咦一声,化爪为掌在仙剑上轻轻一拍一推。仙剑镝鸣,小蛋胸口如遭重锤,身躯一晃,连人带剑朝旁侧跌。

    老僧左手后发先至,快逾闪电扣向小蛋胸口,想从他怀里夺过四相幻镜。

    霸下见势不妙,喝骂道:“秃驴看打!”双目赤芒迸射,激出“火睛光飙”。

    “啪!”老僧左爪扣中小蛋胸口。

    欧阳霓失声惊呼,情不自禁闭起双眸,不敢目睹小蛋血肉翻飞、开膛剖肚的惨状。

    然而爪落之处却陡然亮起一蓬赤红光华,火花四溅如有金石响鸣。老僧指尖微觉灼疼,撤手抽身,如鬼魅般向右飞闪,间不容发里避过两道火睛光飙。

    小蛋死里逃生,踉跄两步重新站稳。纵然有乌犀怒甲护体,被老僧左爪抓中的部位仍隐隐生疼,破入一缕缕冰寒魔气。

    他一面运功化解,一面澄静心神打量老僧,心下更觉骇然。

    老僧并未立刻穷追猛打,任由小蛋调息运气,淡淡问道:“你是盛年的弟子?”

    小蛋呼出口浊气,里面竟隐隐泛动着细小黑丝,在面前渐渐散淡,消弭于无形。他稍去心口烦闷,暗自流转真气全神戒备,回答道:“不是。”

    老僧摇头道:“老夫本想只要你肯交出四相幻镜,或可暂且放过。可既然你与盛年大有渊源,哼哼,你可就没一点机会了。

    可惜、可惜ii我原先还打算收了你的魂魄。”

    小蛋听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出道以来也碰到过不少性情凶残之人,如欧阳修宏、饕心碧妪等,无不动辄取人性命,不问缘由。可像眼前老僧这般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尚是首见。

    想起不久之前,这老僧还曾抱定杀身成仁之念,恳求自己结果了他。相比之下,实令人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小蛋转首望了眼欧阳霓,以目光示意要她快走,既明知今日凶多吉少,惟有放手一搏,却不愿牵连欧阳霓无辜遭殃。

    岂料欧阳霓看似娇弱,却实是性情坚毅之人。虽心中明了状况危险异常,却毫无惧怕之意。她轻摇玉首,低声拒绝道:“我们同进共退。”

    老僧轻吹一口气,不屑道:“不用费神多想什么,你们的命老夫都要了,谁也逃不了!”

    他立掌如刀,遥遥朝小蛋面门劈落。起掌时距离小蛋尚有三丈之远,可眨眼间罡风呼啸,血雾如狂,一只鼓胀彤红的魔掌已近在咫尺。

    小蛋暗凛道:“这老僧明明内伤不轻,竟仍有如此修为,委实了得。比起他来,任何一位正道五派的掌门,都难望项背。

    只怕??连盛大叔、罗大叔也不是对手!”

    生死关头,小蛋的灵台锁定老僧右掌,心念一催,丹田三气合一沛然奔腾,雪恋仙剑铿然鸣响划出一溜精光,直挑对方掌心。

    老僧再是强横,也不敢以肉掌直撄其锋,与雪恋仙剑迎头激撞。他手腕疾转,右手双指在剑锋上轻盈一搭,生出一股极强粘力,将仙剑缠住。

    小蛋暗叫不好,明白自己的功力与老僧相差太远,一旦僵持不下,非得给活活震死。

    他心念急转,抢在对方吐出魔气之前,全力催发体内真气,暗蕴星移斗转功法,化作一束螺旋气劲,率先攻向老僧指尖。

    老僧恃强凌弱,起初尚不以为意。可待到小蛋的螺旋气劲攻入自己经脉,才霍然一怔,察觉到对方的功力中或正或邪,或阴或阳,居然混合着三种截然不同的真气,极尽玄异不说,而且声势壮阔浩大,较之方才几记交手赫然强出了一大截。

    更恼人的是这股气劲甫一攻入,立时发出剧烈震颤,引得自己真气随之波动,稍不留神,居然让这股奇特的螺旋气劲迫进掌心。

    原来小蛋出招之际,又在星移斗转心法之上,暗加了一式“忘情八法”中的“振”字诀。

    虽是初学乍练,远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这两门不世心诀齐齐出击亦是非凡,兼之出其不意地突然攻出,仍令对方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也就是这老僧修为通天,仓促间依旧能迅即催发出丹田雄浑功力,双指在剑锋上一弹即起,借势朝后飘飞,在空中将螺旋气劲悉数化去,单足点立在倒塌的瓦砾废墟上。

    小蛋被老僧一推,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仙剑上赫然泛起两道漆黑指痕。他心底凛然道:“还好我抢先出手,不然这时已经倒下了。”

    那边霸下瞧出便宜,猛然身上红光暴涨,激出一团天雷地火,呼呼风啸轰向老僧。

    老僧嘴角露出一缕与他面容极不相称的阴沉狞笑,显是被小蛋激怒,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向外缓缓推出。眼见光球撞到身前,他猛地侧步挥掌反向一带,“呼”地一声将这团“天雷地火”回引向小蛋与欧阳霓。

    小蛋惟恐欧阳霓招架不住,无暇多想施展出穿花绕柳身法,腾身掠起如柳絮飘空,探手挟住欧阳霓纤腰,远远闪开。

    老僧见状,眼中射出森寒凶光,厉啸道:“穿花绕柳,老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身形如附骨之蛆从后追上,石破天惊又是一掌拍到。

    小蛋惊愕道:“看来这老僧和盛大叔、丁三叔他们有深仇大恨,竟激愤至此?”

    他人在半空,又怀抱欧阳霓不能松手,只好兵行险招,雪恋仙剑一式“吾身独往”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入老僧掌风,剑华烁烁锋芒直指对方心口,摆出了一副你死我活的拼命架式,以求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谁晓得老僧对自己的生死竟似毫不在意,一门心思要将小蛋毙于掌下。他既不躲闪也不招架,反继续催动右掌猛击小蛋胸口。

    小蛋心头一紧,要待变招已是不及。电光石火里他勉力侧身,拼命将欧阳霓推出对方掌力波及的范围,同时疾运有容乃大心法,硬着头皮生受了这一掌。

    “砰!”老僧的右掌结结实实击中小蛋胸口,但几乎不分先后,小蛋的雪恋仙剑受掌风影响略略一偏,亦刺入了他的右胸。

    但甫入寸许便受到老僧肌肉间油然生出的极强阻力,凝滞不前。

    “噗ii”老僧胸前血花飞溅,小蛋的身躯也被狠狠震飞,全身经脉剧痛钻心,“哇”地瘀血狂喷。

    他飞出数丈,重重摔落在地,差点昏死过去。欧阳霓亦受到掌力冲击,从小蛋怀中激飞而出,竭力凝住身形,惊呼道:“常公子!”

    小蛋体内真气沸腾如注,像一匹匹脱缰野马四处乱窜,亏得有乌犀怒甲和有容乃大的双重防护,卸去老僧大半的掌力,才堪堪保住心脉无恙。

    他眼帘里一阵黑一阵亮,模模糊糊看到月黑风高之下,那老僧浑身浴血,仰天长啸,宛如今夜从地底复苏莅临的恶魔,无比的狰狞可怕。

    他有心弹身站起,可稍一运气顿时百骸俱痛,彷佛散架,险些痛得昏过去。

    正这工夫,他耳畔隐约听到“嗡嗡”低响,荡气回肠好似天籁之音,怀里蓦地一暖,勃然涌出一股绵绵薄薄的气息直注心脉,令得灵台一清,伤痛骤减。

    欧阳霓飞身扶起小蛋,俏脸上尽是焦灼痛惜,问道:“常公子,你怎么了?”

    小蛋只觉整个身子充盈在一团难以言喻的温暖海波里,说不出的写意舒服,连原本行将涣散的真气亦徐徐平复,归还丹田。

    他的灵台上缓缓浮现起一道绚烂的青色镜光,四相幻镜似梦似真尽凝心头,波光漾动,依稀啊起“一体真幻”四字真言。

    小蛋微一错愕,猛听到脑海一记惊天动地的轰鸣,剎那间那幻镜背面的千字心诀彷似海潮,铺天盖地纷沓而来,几让他产生没顶的错觉,更无暇去回答欧阳霓。

    老僧啸声戛然而止,一双厉芒直视小蛋胸前,须臾不离,喃喃道:“果然是四相幻镜,真是天助老夫,让我今夜能寻到此宝!”

    小蛋压根没听到那老僧在说些什么,完全沉浸在一片瑰丽玄幻的天地里,心头不断承受着千字心诀一波波惊涛骇浪似的冲击,一缕缕明悟此起彼伏直塞胸臆。

    老僧眼中凶光毕露,寒声喝道:“拿来!”拧身欺近,朝小蛋胸口抓落。

    霸下叫道:“贼秃,小爷烧死你!”连发六束火睛光飙,却被老僧一一震散。

    欧阳霓面露惶恐之色,叫道:“大师手下留情!”抬玉掌奋力拍出。

    “啪!”掌爪相击,老僧感到对方玉手里骤涌出一股奇异气劲,竟将自己的左爪轻轻巧巧弹了开去,低咦道:“忘情宫弟子?

    老夫倒看走了眼。”

    欧阳霓施展弹字诀借力打力,携着小蛋翩若惊鸿疾退丈许,玉容血潮涌生,微微娇喘道:“大师,佛祖有好生之德,求你放过我们。”

    老僧胸前伤口受震,鲜血汩汩流淌,竟如炭黑墨汁。他却毫不在乎,也不去止血,冷笑道:“佛祖算什么玩意儿?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千秋百世,万劫不死!”

    欧阳霓芳心猛颤,惊道:“他到底是谁,居然连佛祖也不放在眼里!”

    老僧的眼神有若实质,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傲然一笑道:“妳还不配知道老夫的名字!”竖起右掌,阔步逼近。

    欧阳霓不由自主往后一步步退却,低头瞥了眼双目紧闭的小蛋,眸中生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紧咬贝齿似难以决断。

    突然小蛋眉宇一动,双目睁开,垂落的左手“啪啪”连声,激射出两缕银丝。

    老僧冷哼道:“雕虫小技,不过尔尔!”左手屈指轻弹。“啵啵”两响,银丝撞上老僧凌厉的无形指力,登时偏落,软绵绵垂到地上。

    可这一稍稍的凝滞,小蛋业已从欧阳霓怀中站起,仙剑斜指向天,低喝道:“咄!”

    青光陡起,从小蛋怀中掠出一面古朴仙镜,倏地飘浮头顶。镜面朝下,镜背向上,一蓬柔和光晕如瀑如雾,罩定小蛋身形。

    霸下大喜过望,欢呼雀跃道:“干爹,我就知道这老秃驴拿你没办法!”

    小蛋凝立不动,目视老僧道:“大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老僧冷然一哼道:“别以为有了四相幻镜襄助,你就能压制老夫。交出宝镜,我留你一个全尸。”

    小蛋见老僧入魔已深,晓得再劝也是徒劳,默然摇摇头,与他静静对峙。

    老僧仰头观瞧仙镜,淡淡道:“所谓四相,便是生、住、异、灭。你误打误撞激发仙镜,粗悟到生相妙诣,也算难得。可拿它来对付老夫,还嫌嫩了点!”

    小蛋沉默不答,心无旁骛流转内息,抓紧毫厘的光阴积聚功力,准备迎接老僧接踵而至的猛攻,丝毫不受对方言语挑衅的干扰。

    在他的灵台上,那面幻镜的虚像如波轻漾,与身心水孚仭浇蝗冢合于一体,正是老僧所谓的“生相”之境k渚嗬氪蟪司辰缟杏幸欢我2豢杉暗牟罹啵但如此际遇造化,已是万年无一,堪称奇迹?br />

    欧阳霓站在小蛋身旁,首次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彷佛,自己身边伫立着的,是一座山,即使天穹塌落,也能只手撑起!

    老僧轻轻冷哼两声,整条右臂“啵啵”作响,焕起点点暗红光星,神情冷静罩定小蛋。

    小蛋低声诵道:“本来正教,无有顿渐,人性自有利钝。迷人渐修,悟人顿契。自识本心,自见本性,既无差别。”

    语音缓和回荡夜空,令漫天暴戾凶煞之气为之一黯,却是取自于四相幻镜背面所载的千字心诀中一段。

    老僧愣了愣,道:“西天佛祖都度化不了老夫,你居然还痴心妄想!”攥指成拳,全身血光焕动,一步步迫近小蛋。

    小蛋脸上无怒无惧,心念微动下,四相幻镜“叮”地悠鸣,光华一闪,竟在他身旁尺许处投射下一道光影。那身形模样,乃至气质姿势,竟和小蛋生得一模一样,正是镜面映射的虚像幻生所致。

    老僧似乎早有预料,轻蔑一笑道:“一体真幻,千万变化,你还差得远!”脚下步履如一,不疾不徐继续逼近。

    小蛋不为所动,雪恋仙剑缓缓下压与胸垂平,随后向前方虚空一寸寸慢慢递出。

    在他身侧,那道幻镜投落的光影也亦步亦趋,催发剑招,只是方向角度完全相反。

    这式“一诺千金”寓动于静,变幻莫测,实乃当今翠霞派掌门盛年的巅峰杰作,昔日折于此招之下的英雄豪杰不知凡几,老僧自然识得其中厉害。

    可他偏偏视若无睹,脚下步履不停,唇间一吸一呼已迫至近前,当胸一拳中宫直进,毫无花巧轰向小蛋。

    小蛋眉宇微凝,暗吃一惊。

    “一诺千金”最讲求的便是料敌机先,后发制人,待对手生出变化后批亢捣虚,攻其不备。

    然而老僧简简单单的一拳击出,竟教他心底涌起无从下手之感,彷佛对方的身姿拳式已与清冷夜色融于一体,根本无懈可击,也找不到丝毫破绽。

    迫不得已之下,小蛋惟有抢先变招,雪恋仙剑遽然加速,削向老僧右腕。

    “砰!”老僧一拳轰在剑刃上,震得小蛋虎口酸麻,仙剑嗡嗡颤鸣,朝侧旁一偏,堪堪激撞在那道仙镜幻影同时刺出的光剑上。

    双剑交击,光剑一晃竟不幻灭。小蛋“哼”地一声,右臂经脉被汹涌的魔气攻入,就像有千百把尖锥在转动绞杀,疼得他眼前一黑,向后踉跄。

    老僧不容他有片刻喘息之机,左手双指迸出,直插小蛋双目,快逾闪电,令近在咫尺的欧阳霓和霸下亦不及救援。

    小蛋视觉兀自没有恢复,只感灵台警兆突起,一股冰寒劲风袭向面门。他想也不想,左腕一翻使出“大寒七式”中的“苍山负雪”,举掌在面前一挡。

    老僧双指戳中小蛋掌心,冷笑道:“冰宫绝学也用上了?”转动身形向左一闪,避过欧阳霓与霸下的攻招。

    三人一龙转眼里翻翻滚滚激战十数招,老僧尽占上风,亏得小蛋接下大半攻势,又有四相幻镜襄助,才勉强支撑不败。

    老僧早已看出那道仙镜幻影好似小蛋的身外化身,与本体心契如一,甚是难缠。如不及早解决,不啻让小蛋如虎添翼,威力倍增。

    斗到酣处,他觅到欧阳霓一处破绽,使了个假身抬爪插落。小蛋生恐欧阳霓有失,横身掠过挥剑招架。老僧见小蛋身形甫动,他立时长身而起,凌空一掌拍向四相幻镜。

    “砰!”掌风击在镜面上,幻镜青光晃动,悠悠长鸣向后激飞,那道幻影旋即悄无声息地涣散于黑夜里。

    孰知老僧亦发出一声闷哼,忙不迭翻身飘退,左掌“嗤嗤”轻响冒起黑烟,却是受到四相幻镜的灵气反噬,体内魔性遭遇重创,一只左手几乎报废。

    如此异变委实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霸下又岂肯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良机?牠居高临下轰出一波天雷地火。

    老僧左臂剧痛如断,只能抬右掌抵挡,“轰”地崩飞天雷地火,身子亦震得一晃。

    小蛋见对方胸前门户洞开,雪恋仙剑一式“吾身独往”奋力攻出。老僧右掌不及回防,千钧一发间身躯微微侧晃,仙剑自他腋下贴肉而过,胳膊一紧钳住剑锋,屈食指便要凌空发力,以指劲弹点小蛋咽喉。

    小蛋一凛,左手“啵啵”射出两束银丝缠住老僧食指。“哧”的破空脆响,老僧指力被带得一偏,从小蛋肩上掠过。

    欧阳霓扬声清啸,娇躯如蝶翩舞,转至老僧身后,探玉手轻轻一掌按向他背心。

    老僧无需回头,业已对欧阳霓的一举一动洞察若明。但他吃亏在左掌受四相幻镜灵气侵袭,一时半会儿无法复原;另一只右手偏巧又受银丝粘缠,不得摆脱,欲待招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下他宏声喝道:“找死!”一边运功于背,一边催动真气沿银丝猛攻小蛋,立意要先解决了这个讨厌的小子。

    不料欧阳霓的纤手浑不着力,在老僧大椎岤上轻盈一按,嗡声悠鸣如琴弦波动,她指间应声亮起一团黑光,妖艳诡异之极。

    欧阳霓催动真元,娇喝道:“五星聚顶,意镇泰元!”

    黑星玉戒光华如潮,弹指间蔓延老僧周身,更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渗进他体内。

    老僧怒哼,振背欲将欧阳霓从身上弹飞。但功力到处,石沉大海,被欧阳霓悉数卸去。老僧猛然一省:“不好,刚才这丫头装出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是一直在有意示弱而已,为的是要引起老夫轻慢,否则,我又焉能容她如此轻轻巧巧地一掌贴上背心?”

    可惜此刻醒悟为时已晚,一股寒流奔腾澎湃迫入老僧体内,纵横开拓如火如荼,直攻丹田要害。

    老僧促不及防,刚想催发魔气抵御侵袭,猛觉灵台波动,心神摇曳,竟是被自己压制下的原有本性乘势复苏,重整旗鼓与欧阳霓、小蛋里应外合,要收复失地。

    老僧脸上首次变色,惊怒交集厉喝道:“松手!”

    话音未落,身躯猛地剧颤,体内真气一泻千里,汩汩奔流向黑星玉戒。

    霸下见状,倒是呆了一呆。

    三人短兵相接,想喷火烧那老和尚却又不敢。可自己毕竟是龙子,总不能跳到老僧光秃秃的头顶上抱着猛啃罢?

    第三章 夜月清溪

    不一刻,老僧头顶如架蒸笼,额头汗出如浆,满面胀红呼呼粗喘,身上黑气缓缓消褪,眼里的精光亦逐渐黯灭。那道蕴藏在眼眸深处的诡异身影游离焕动,面目狰狞,似欲从里头挣脱出来扑向小蛋。

    小蛋脑海里昏昏沉沉,几近麻木,承受着银丝上攻来的一波波凶猛魔气。朦胧的视野里,就只剩下对面一双凄厉怨毒的眼睛在不停地闪烁晃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蛋迷迷糊糊感到涌来的魔气由盛转衰,周身压力大减,乌犀怒甲的表面却尽皆为一层浓烈的黑气覆盖,连自己左臂齐肘以下的部位也不能幸免,浑身衣衫亦早已让汗水湿透。

    当目光触及老僧背后飘悬半空的欧阳霓,小蛋心头不由惊了。

    那张原本娇艳的玉容上,现在布满触目惊心的黑色丝光,娇喘细细,按在老僧背上的纤手如染重墨,腾起缕缕雾光,娇躯剧烈颤抖,犹如寒风中瑟缩摇曳的黑郁金香。

    小蛋暗叫不好,以为欧阳霓也似自己一般,在老僧魔气侵蚀下岌岌可危,力不能支。

    正转念间,耳畔突然爆起一记震耳欲聋的轰鸣,老僧双目里喷出一蓬血色寒光,隐约听见眸中人影发出一声厉吼,剎那间支离破碎,幻灭无踪。

    光澜如洪激荡,老僧身躯被卷裹而起,直冲高空。小蛋和欧阳霓齐齐在肆虐的罡风激流中载沉载浮,身不由己,直欲炸裂开来。

    小蛋高高翻飞数圈,撞破东厢房的屋顶砖瓦,去势不休,重重摔落在地。他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人拆开,经脉扭曲颤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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